老陈点头,给两人的碗里续上水:“所以我和聂总商量了,趁这个机会,加快军工生产。难民里有大量劳动力,可以分配到各个工厂。兵工厂、被服厂、农具厂......一方面解决就业,一方面提高产能。另外,教育也要跟上——这么多人,必须尽快扫盲,普及基础文化。否则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两人又谈了一个多小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李若薇进来点灯。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饭很简单:玉米糊糊,咸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这是专门给孕妇补充营养的。卢润东把大部分鸡蛋夹到李若薇碗里,李若薇又要夹回去,两人推让着,最后各吃一半。
饭后,卢润东躺在自家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驱散了旅途的寒气。李若薇躺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卢润东的手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一下,又一下,有力而规律。
四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片土地满目疮痍。他所在的村庄,一个月饿死十七口人,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发生在隔壁。那时候他常常在夜里惊醒,怀疑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怀疑这一切努力是否有意义。
四年后的今天,虽然苦难依然存在——八百万难民,粮食危机,外部压力——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在艰难地生根发芽。他看到了安阳的打井工地,看到了大同的训练场,看到了夜校里认字的老人,看到了护村队青年坚毅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普通人的觉醒。那些曾经麻木、绝望、听天由命的人,开始相信命运可以改变,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远处传来狗吠声,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
卢润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难民的脸——饥饿的、疲惫的、绝望的,然后慢慢变得有生气的脸。他们跋涉千里,翻山越岭,忍饥挨饿,只为一口吃的,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现在,他们有了。
不但有了活路,还有了尊严,有了希望,有了可以为之奋斗的未来。
他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给妻子掖好。手掌还贴在她的腹部,能感觉到新生命在孕育。
明年,孩子出生的时候,这片土地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这条路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