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的是村西头张寡妇家的牲口棚。棚子是用木头和秸秆搭的,本就易燃,旁边还堆着为过冬准备的干草料,此刻烧得正旺,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几个附近的村民已经赶到了,正手忙脚乱地从自家水缸里拎水泼救,但一桶桶水泼上去,只能激起一阵短暂的白汽和更浓烈呛人的黑烟,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微不足道的水分,继续肆无忌惮地蔓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快去开村里的水泵,接水管子!场面混乱不堪,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显得渺小而无力。
张寡妇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已经沙哑:“我的棚子啊……我的草料啊……这往后可咋办啊……”她的儿子,一个半大的小子,则一脸煞白,浑身发抖地试图搀扶起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周瑾和父亲立刻加入救火的队伍。水一桶桶传递过来,泼洒出去,却收效甚微。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就在这一片混乱和焦灼中,周瑾忽然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让他心底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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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起得太快了。从他听到喊声到跑过来,不过几分钟时间,这木头棚子怎么能烧成这般冲天模样?这火势猛烈得不像话,像是浇了油似的。可张寡妇家穷得叮当响,哪里来的油?
而且,这火焰的颜色……在跳动的、张狂的火舌核心,在那一片橘红之中,似乎真的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的幽绿!那不是木材正常燃烧的橘黄或红色,而是一种更冷、更诡异的色调,如同鬼魅的眼睛,一闪即逝,混杂在主流火焰中,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浓烟熏花了眼,或者是被火光晃出了错觉。
更让他心头一寒的是,即使站在火场边缘,承受着火焰的炙烤,他也感觉不到那种应有的、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寒意夹杂在热浪中,一种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焦臭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那味道难以形容,不像烧木头,也不像烧草料,倒像是……某种陈腐了多年的、难以言喻的东西被点燃,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源自深渊的气息。
邪门了……旁边一个正在奋力泼水的老汉喘着粗气,用被烟熏得沙哑的嗓子嘟囔,这火咋泼不灭呢?咋还感觉……凉飕飕的……
周瑾心里咯噔一下,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凉飕飕?他竟然也有同感!这完全违背常理的诡异感觉让他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幸好,村里的水泵很快被启动,粗大的水管接了过来,强有力的水柱如同白色的巨龙,终于狠狠地压制住了猖獗的火势。经过将近半个小时的奋力扑救,明火总算被基本扑灭,只剩下黑乎乎的、冒着青烟的残骸,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劫后余生的叹息。
牲口棚彻底毁了,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焦炭和灰烬。幸亏里面的牲口白天都在外面放养,晚上也没关进去,否则损失更大。但棚子旁边堆放的草料和一部分存放在里面的农具都化为了乌有。
张寡妇被人搀扶起来,兀自哭得浑身瘫软,无法站立。村民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和深深的困惑,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惶恐而又迷茫的脸。
咋着的啊?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没听见动静啊,突然就烧起来了,跟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我就在隔壁院子乘凉,根本没看到有人过来,也没闻到烟味,猛地一抬头就看到火光冲天了!邪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