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荆棘满地

半个时辰后,赵破虏大步走入静室。银甲未卸,带着一身秋寒与风尘,见到靠坐床头的林肃,眼中闪过由衷的敬佩与担忧,抱拳行礼:“末将赵破虏,见过林将军!将军苏醒,实乃大幸!”

“赵将军不必多礼,请坐。”林肃示意甲三看座,“这几日,有劳赵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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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内之事。”赵破虏正色道,“将军力挽狂澜,击溃邪阵,拯救南疆万千生灵,功在社稷。末将奉命接应,能稍尽绵力,已是荣幸。”

寒暄几句,迅速切入正题。赵破虏将目前南疆局势、黑水部残党动向、“荆棘之眼”可能的逃窜路线、以及南境都督府后续支援的部署,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林肃静静听着,偶尔询问一两处细节,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直到赵破虏提到,根据最新情报,北狄左贤王麾下那支神秘的“狼骑”并未参与对平州的强攻,而是在数日前突然消失,行踪成谜,疑似已潜入南疆与中原交界的复杂山区。

“狼骑潜入?”林肃眉头微蹙,“目标是什么?接应‘荆棘之眼’残党?还是另有所图?”

“末将推测,两者皆有。”赵破虏沉声道,“‘荆棘之眼’与北狄勾结已深,狼骑潜入,既可接应其残党撤离,也可能伺机在南疆制造新的混乱,或……对将军您不利。”他看向林肃,直言不讳,“将军乃国之柱石,更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如今将军重伤未愈,正是他们动手的绝佳时机。此地虽为关隘,亦非绝对安全。末将建议,是否考虑移驾至更靠内的城池休养?”

林肃未置可否,反而问道:“平州战事如何?燕王殿下可安好?”

赵破虏神色一凛:“平州血战三日,燕王殿下亲冒矢石,率领守军击退北狄‘铁鹞子’重骑强攻,斩首数千,自身亦伤亡不小,但城池无恙。殿下安危无虞,只是疲累过度,需时日恢复。北狄攻势已暂缓,但边境压力未减。”

平州无恙,萧璟无事。林肃心头稍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笼罩。北狄在南疆和北境同时动作,狼骑潜入,铁鹞子强攻,这绝非巧合。一个巨大的、针对整个王朝的阴谋网,正在收紧。而此刻,京城的中心,那个最该运筹帷幄、统揽全局的人,却“凤体欠安”……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回到京城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身体的虚弱与疲惫。

“赵将军,”林肃抬眸,眼神锐利如初,“南疆残局,有岩猛族长和都督府后续官员处置,清剿余孽、追踪狼骑之事,还需你多费心。至于我的安危……”他顿了顿,“我自有分寸。暂时,就留在镇南关。”

这里离南疆近,离可能出现的危机也近,但同样,离那个需要他的地方……似乎也更进一步。至少,他能更快得到各方的消息。

赵破虏还想再劝,但触及林肃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便将话咽了回去,郑重道:“末将领命!必加强关防与将军住所守卫!”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赵破虏告辞离去。

甲三送他出门后返回,看着林肃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忍不住道:“将军,您刚醒,实在不宜劳神。京城有张天师、陆指挥使,北境有燕王殿下,您……”

“甲三,”林肃打断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帮我做件事。”

“将军吩咐。”

“动用我们在京城所有的暗线,不惜代价,我要知道靖王殿下的真实情况。不要‘凤体欠安’这种话,我要确切的消息,他因何而‘欠安’,如今究竟如何,张天师在做什么,宫中又是什么反应。”林肃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暗流汹涌,“记住,是不惜代价,但务必隐秘。”

甲三心头巨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探查监国亲王的健康状况,尤其在局势微妙之时,乃是极其敏感甚至危险之举。但看着将军眼中那不容错辩的决绝与深藏的焦虑,他没有任何犹豫,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定会办妥!”

林肃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力气。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枯枝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林肃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听:

“……别怕。等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

枕畔玉匣中,离火之精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的心绪波动,内部光华不易察觉地明亮了一瞬,那缕萦绕的清冽气息也随之轻轻荡漾开来,如同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