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三皇子府里挂满了彩灯,府门大开,迎接着前来赏灯的宾客。叶凌薇作为侧妃,自然要在前厅陪着待客。她穿了身水红色锦袄,簪了支赤金步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惦记着城南庄子的事。
“妹妹今日这身打扮,真真是光彩照人。”柳侧妃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意味深长,“难怪殿下前日还夸你,说妹妹持家有方。”
叶凌薇微微垂眸:“姐姐过奖了。府里的事,多是姐姐在操持,凌薇不过是帮着打打下手。”
“妹妹谦虚了。”柳侧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妹妹在城南……投了处庄子?”
叶凌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给的陪嫁庄子,年前修了修,打算做米粮仓库。姐姐怎么问起这个?”
“随口问问。”柳侧妃笑了笑,“不过妹妹可得小心些。我娘家那边有人说,城南那片最近不太平,有几个货栈都遭了贼。”
“谢姐姐提醒。”叶凌薇温声道,“庄子有管事看着,应当无碍。”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传声:“镇北将军府林夫人到——”
柳侧妃眼睛一亮,撇下叶凌薇,迎了上去。
叶凌薇站在原地,看着柳侧妃殷勤地搀扶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进来。那是林澈的母亲,镇北将军府的当家主母。
林夫人神色淡淡,与柳侧妃寒暄几句,目光在厅中扫过,落在叶凌薇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叶凌薇上前行礼:“见过林夫人。”
“叶侧妃不必多礼。”林夫人扶起她,手在她腕上轻轻一按,“早听说叶家女儿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平常,叶凌薇却听出了几分深意。
林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夸她?
“夫人过奖了。”叶凌薇谨慎回应。
林夫人没再多说,由柳侧妃引着入座了。
赏灯宴闹到半夜才散。叶凌薇回到自己院子,卸了钗环,只觉得脸颊都笑僵了。
春儿端来热水给她敷脸,小声说:“大小姐,林夫人临走时,塞给奴婢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锦囊。
叶凌薇打开,里面是张便笺,字迹娟秀:正月十八,慈云寺后山亭,巳时三刻。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这是林夫人的字迹。
“她还说什么了?”叶凌薇问。
“就说让奴婢务必交给您。”春儿道,“还说……‘城南的庄子,修得不错’。”
叶凌薇握紧便笺。
林夫人知道庄子的事。是林澈说的,还是她自己查的?
正月十八,她得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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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慈云寺后山。
叶凌薇到的时候,林夫人已经在亭子里了。今日她穿了身寻常的深青色袄裙,只带了一个贴身嬷嬷,看起来就像寻常香客。
“来了?”林夫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叶凌薇行礼坐下:“不知夫人唤凌薇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林夫人打量着她,“就是想看看,让我儿子心心念念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叶凌薇脸颊微热,垂下眼帘。
“你不必害羞。”林夫人语气平和,“澈儿的心思,我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他看上的,会是三皇子的侧妃。”
这话说得直接,叶凌薇不知如何接。
“你放心,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林夫人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澈儿为你做的事,我都知道。帮你查账,帮你找账房先生,帮你进货……甚至,帮你瞒着他父亲。”
叶凌薇心头一震。
“夫人……”
“我听他说过你父亲的事。”林夫人打断她,“叶老侯爷的为人,我是敬佩的。他若真是被人所害,那这仇,该报。”
她顿了顿,看向叶凌薇:“但你如今的身份,做事多有不便。城南那个庄子,你打算怎么做?”
叶凌薇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庄子改做了药材加工作坊,正月初八已经开工。招了三十个工人,都是领粥的百姓,手脚勤快,家世清白。”
“药材加工……”林夫人点点头,“这主意不错。但你一个人,能撑起多大的摊子?”
“凌薇愚钝,还请夫人指教。”
“指教谈不上。”林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这个人,你可以见见。”
叶凌薇接过名帖,上面写着:宝芝堂,孙掌柜。
“宝芝堂是京城最大的药材行,孙掌柜为人正直,做生意讲信誉。”林夫人道,“他与柳家有过节,三年前被柳家坑过一批货,损失不小。你若能说动他,或许能多个盟友。”
叶凌薇眼睛一亮。
“不过,”林夫人又道,“孙掌柜这人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你得让他看到你的实力。”
“凌薇明白。”叶凌薇郑重收好名帖,“谢夫人指点。”
“不必谢我。”林夫人站起身,“我帮你,是因为澈儿信你。但你要记住,这条路不好走。柳家在朝中有人,宫里还有贵妃。你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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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记下了。”
林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你比你母亲当年,要强得多。”
叶凌薇一怔:“夫人认识我母亲?”
“见过几面。”林夫人语气里带着怀念,“她是个温柔的人,可惜……罢了,不提了。你好好保重,有事让澈儿传话。”
她说完,带着嬷嬷离开了亭子。
叶凌薇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手中的名帖,心中五味杂陈。
林夫人这是……认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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