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实务策论

“陛下!”刘阁老急道,“此举恐激起更大反弹……”

“反弹?”萧凛转回脸,眼里那点疲惫被锐利取代,“刘阁老,你怕反弹,朕不怕。江南盐商反扑过,东海巨兽撞过门,朕的龙椅稳当了吗?稳了。为什么?因为朕知道,怕反弹,就永远别想往前走。”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靴底踩在金砖上,声音沉稳。

“传旨:国子监休学三日,是让所有人都想想,读书到底为了什么。是想当个只会背书的绣花枕头,还是想做个能治县、安民、做实事的官!”他顿了顿,“另外,让裴照把淮西那摊子事的进展,每日一报。朕倒要看看,周家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多少泥。”

刘阁老躬身应“是”,退出去时,背影有些佝偻。

萧凛独自站了一会儿,走到偏殿门口。从这里,能遥遥望见西山方向,望见竹漪园那片山峦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太紧,勒得五脏六腑都疼。

阿昭今天……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惊扰。钥匙还烫吗?记忆……有没有多回来一点?

他抬手按住眉心,用力揉了揉。指尖冰凉。

……

周府书房,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周老坐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抱着暖炉,却还是觉得冷。那股寒意从脚底往上钻,顺着脊椎爬,爬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长子站在面前,脸色比纸还白:“父亲,文焕他……京兆尹那边不肯放人,说要依‘殴伤官吏’律,至少杖六十,监三月……”

周老闭着眼,没说话。

“还有,陛下今日在朝会上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长子声音发抖,“句句都冲着咱们周家。刘阁老私下递话,说陛下已经让裴将军加紧查淮西的事了。父亲,咱们……咱们是不是该主动……”

“主动什么?”周老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混浊得像两口枯井,“请罪?还是把那几页账册交出去?”

长子噎住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爆开的细响。窗户外头,天色阴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下雪。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还有远处街市隐约的叫卖声——卖柴的,卖炭的,声音拖得老长,在风里断断续续。

周老忽然想起老家后院的腌菜坛子。小时候,母亲总在秋天腌上一大缸雪里蕻,用石头压着,封得严严实实。过个把月,揭开盖子,那股又酸又咸的味道冲出来,能熏人一跟头。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坛子里,四面不透风,那股陈年的、发馊的气味,无处可逃。

“文焕的事,依法办。”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该打打,该关关。不要疏通,不要求情。”

“父亲!”长子急了。

“打完了,关够了,让他回淮西老家,守祠堂,读书。”周老慢慢说,“读不明白,就别出来。”

长子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

周老重新闭上眼。

手里暖炉的温度透过掌心,却暖不到心里去。他只觉得很累,累得骨头缝都酸。墙上那幅“浩然正气”的匾额,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刺得他眼睛发涩。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屋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乱响。

像送葬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