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天刚亮。
李锐穿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骑马到了怛罗斯东门外。
王铁山带了一个连的步兵,在东门外列队。
两挺马克沁架在侧后方,枪口对着城门方向。
不是准备开枪,是摆在那里让城里的人看到。
阿伊莎骑马跟在李锐后面。
她穿着灰色官衣,左胸别着户籍铜牌。
她的脸色还是不好,但精神还行。
东门关着。
李锐在城门外一百步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城墙。
城墙上有人影在动,但比前几天少了很多。
有些人站在垛口后面,不说话,就看着外面。
等了大约一刻钟,城门开了。
从里面慢慢打开的。
巴雅尔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左厢的皮甲,腰间没有刀。
他身后跟着三个百夫长——阿勒斤、塔什和买买提——也没有带武器。
四个人走出城门,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下了。
巴雅尔看着前面的唐军。
他看到了列队的步兵,看到了侧后方的马克沁,看到了骑马的李锐和阿伊莎。
他以前没见过李锐。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唐军的主帅。
因为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
李锐下了马,走上前几步。
巴雅尔也往前走了几步。
两个人在中间碰面了。
相距大约三步。
巴雅尔看着李锐。
年轻。
比他想象的年轻。
二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
腰间的手枪很新,枪柄上没有花纹。
李锐也在看巴雅尔。
三十出头,个子比他高半头,脸上有风沙的痕迹。
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疲惫。
“你是巴雅尔?”
“是。”
“苏勒德呢?”
“在官署里。”
“绑着。”
“伤口裂了,大夫在处理。”
“你代他投降?”
“对。”
李锐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伊莎。
阿伊莎走上前,站在李锐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条款。
她用黑汗语把条款逐条念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城墙上的守军也在听。
“第一条:全城军民交出武器,出城登记。”
“第二条:军官单独接受审查,普通士兵按是否参与抢掠、杀人分别处理。”
“第三条:平民、伤兵和能战士卒分开安置,禁止以部族身份连坐。”
“第四条:粮食、军械、马匹、城防设施全部封存,由唐军接收。”
“第五条:苏勒德交由唐军军法处置。”
“第六条:巴雅尔协助唐军完成交接,其本人待遇由唐军另行裁定。”
念完之后,阿伊莎把纸递给巴雅尔。
巴雅尔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都看了。
“第三条。”
他说。
“禁止以部族身份连坐。”
“这条是谁加的?”
阿伊莎看了李锐一眼。
李锐没有说话。
“我加的。”
阿伊莎说。
巴雅尔看着她。
“你是阿伊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