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个投降的溃兵被安置在里面,每人发了一条毯子和一碗粥。
营地里有两个唐军士兵看守,门口还站着一个。
哈桑带李锐走到营地角落。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裹着一条灰色毯子,手里端着一碗粥。
他的衣服是普通的牧民袍子,旧了,但洗得还算干净。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下巴尖。
眼睛不大,但很灵活。
李锐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你叫玉素甫?”
那人抬起头,看了李锐一眼。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
“哪个部族的?”
“葛逻禄。”
“在苏勒德军里干什么?”
“放马的。”
李锐蹲下来,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有茧子,指节上有老茧。
这不是放马的手。
放马的人手上有缰绳磨出来的茧子,在虎口和掌心。
这个人的茧子在指尖,是长年握笔和打算盘磨出来的。
“你放马?”
“对。”
“那你手上的茧子是怎么来的?”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李锐也不急。
他站起来,对哈桑说:
“单独关。”
“不给他吃东西。”
“等他自己开口。”
“是。”
李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哈桑,你做得不错。”
哈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锐回到城楼上,叫来林七。
“有一个投降的人,登记的名字叫玉素甫。”
“哈桑说他的手不像牧民的手,像账房先生的手。”
“你去看看。”
林七正在整理电报记录,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纸放下了。
“像账房先生?”
“对。”
“指尖有茧子。”
林七想了想。
“苏勒德的左厢有粮官。”
“如果这个人是管粮草的,他应该知道怛罗斯的粮食库存。”
“所以让你去看看。”
“好。”
林七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如果他是粮官,那苏勒德的家底就清楚了。”
“去吧。”
林七走后,李锐一个人坐在城楼上。
他把望远镜对准盐滩方向。
四十里外的盐滩路口,军旗在风里飘着。
告示贴在木板上,两口大锅冒着热气。
他心里在盘算。
三千多溃兵散在外面,三天来了六十七个。
按这个速度,半个月能收拢大半。
但有些人不会来,他们会往八剌沙衮方向跑,或者躲进戈壁深处当马匪。
那些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勒德退回怛罗斯之后,他手里还有多少兵,多少粮。
如果那个“玉素甫”真是粮官,这两个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