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快。
第三份文书刚翻到背面,她的手停住了。
纸张夹层里有一行极浅的压痕。
普通人只能看到几道凌乱线条,她却认出了圣殿抄经人使用的缩写。
“这份货单是谁送来的?”
市舶司小吏查了编号。
“怛罗斯的安达商队,领队叫努尔买买提。”
“他们带了四十匹毛毡,正在西门货场验货。”
阿伊莎把纸举到窗边,借着斜光观察。
夹层里没有墨迹,只有用硬笔压出的文字。
她让人取来一小块木炭,刮下炭粉,再用软布沿纸面轻轻擦过。
几行黑汗文字逐渐显出轮廓。
“金狼折旗,雄狮被囚。”
“东城礼拜日点燃仓房,城中旧部见火起事。”
“事成后开西门,迎苏勒德左厢入城。”
屋里的小吏看不懂,却看见阿伊莎的脸色变了。
“去叫林七。”
林七赶到礼仪院,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他看完阿伊莎的翻译,没有立刻派人抓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谁能接到这封信?”
“纸上没有名字,只写了东城礼拜日。”
阿伊莎指着末尾的两个符号。
“这代表收信人属于商人行会,家中有三座仓房。”
“碎叶能符合条件的人不会太多。”
市舶司很快翻出户籍和商铺记录。
东城拥有三座仓房的黑汗商人共有七人,其中两人已经在罢市案中被抄家,一人死亡,剩下四人仍在经营。
林七让人把安达商队领队带进后院。
努尔买买提四十多岁,身材肥壮,进门时满脸疑惑。
他先向阿伊莎行了宗教礼节,随后才看向林七。
“我的货物手续齐全,税也交了。”
林七把那张拓出压痕的货单铺到他面前。
“解释。”
努尔买买提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冲向院门。
门口的守备军抬起枪托,砸在他的胸口。
他摔回屋内,袖中滚出一个蜡封纸团。
林七踩住他的手腕。
“搜商队。”
努尔买买提用黑汗话大喊:“圣女,您怎能帮助异教徒抓捕自己的同胞!”
阿伊莎站在桌边,没有后退。
“你带来的不是商契,是让碎叶百姓送死的命令。”
“苏勒德一旦攻城,东城会先被烧。”
“仓工、妇人和孩子都在那边,你的王庭密信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努尔买买提怒吼:“他们为可汗而死,是荣耀!”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陪他们死?”
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林七看了阿伊莎一眼。
“收信人怎么找?”
“今天不要抓那四个商人。”
阿伊莎把夹层重新合上。
“照原样把货单交回去,在纸角涂一层胡桃青皮汁。”
“谁碰过,手上会留下褐色痕迹,几天都洗不干净。”
“让努尔买买提继续送信?”
“他已经露了。”
“换他商队里的账房送。”
“账房不一定知道密信内容,更容易骗过收信人。”
林七松开脚。
“你第一次做暗线?”
“圣殿也抓过异端。”
阿伊莎看着地上的商人。
“办法没有善恶,交到谁手里,才有结果。”
当天下午,努尔买买提的账房带着货单离开市舶司。
两个时辰后,林七的人在东城一间皮货仓里抓住了收信人。
那人正是郭胖子留下的旧账房,罢市案后靠交出部分账本逃过清算。
仓房地下搜出火油十二坛,黑汗弓弩二十七张,还有一份城中旧部名单。
名单共有六十三人。
其中十一人在守备军,七人在官仓,剩下的人分散在车马行、皮货铺和城门脚夫中。
他们等的正是礼拜日那场火。
傍晚,张虎带队同时收网。
没有人来得及点火。
李锐在作战室看完名单,把阿伊莎的铜牌编号抄进了情报记录。
林七站在桌前。
“这条通信线可以反过来用。”
“让那个账房继续回信,告诉苏勒德,碎叶旧部还没暴露,只等下一次命令。”
“可以。”
李锐用左手在地图上标出怛罗斯方向。
“测向设备到位以后,再让他们发一封电报。”
“王庭既然把手伸进碎叶,我们就顺着这只手,摸到它的肩膀。”
林七收起名单,转身离开。
门外,阿伊莎正等着领取第一笔译官俸禄。
一百二十元军票,装在灰色纸袋里。
她捏着纸袋,听见东城传来的抓捕声,许久没有说话。
她今天保住了碎叶的仓房。
也亲手斩断了一条来自王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