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的人不会把钢条磨薄,缝进靴底。”
林七盯着被压住的侍从。
“带走,单独审。”
阿伊莎忽然开口。
“放开他。”
林七没有理会,只看李锐。
李锐抬了抬左手。
士兵松开年轻侍从,却没有让他站起来。
两把刀架在他的后颈上,只要他再动,脑袋就会先撞上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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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走到他面前,用黑汗话问了一句。
“谁让你带刀的?”
年轻侍从把脸转向一旁。
“我自己带的。”
“抬头看着我。”
他不敢抬头。
阿伊莎又问了一遍。
“谁让你带刀的?”
年轻侍从终于开口。
“出发前,圣殿执事给了我钢条。”
“他说唐人若强迫您失去清白,或者逼您改信,就让我先杀您,再杀我自己。”
院子安静了。
穆萨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阿伊莎看着跪在地上的侍从,过了很久才问:“大教长知道吗?”
“不知道。”
“额尔克宰相知道吗?”
“也不知道。”
“执事说,这是为了维护圣殿的尊严。”
阿伊莎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她转身走到石桌前,把户册拉到自己面前。
“写吧。”
穆萨急了。
“圣女,您不能承认自己是唐人!”
“我承认留居碎叶,不代表背弃信仰。”
阿伊莎的声音不高,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若连自己的生死都交给一个不敢露面的执事,还有什么资格向真主祈祷?”
她看向周平。
“姓名,阿伊莎。”
“二十二岁,生于虎思斡耳朵。”
“通黑汗语、汉语、粟特语、波斯语,能读写经文和商契。”
周平立刻让书吏落笔。
“职业怎么写?”
阿伊莎看向李锐。
这个问题昨夜没人告诉她。
李锐翻开带来的薄册,里面是刚拟好的西域礼仪院章程。
这个机构暂归总督府管理,负责翻译文契、接待使团、整理西域诸国礼法。
“西域礼仪院译官。”
穆萨猛地抬头。
“圣女不能为唐人做官!”
“她不做官,难道每天待在院子里等你们商量怎么杀她?”
李锐把章程推到阿伊莎面前。
“月俸一百二十元军票,住处由总督府提供。”
“每日工作四个时辰,翻译商契、国书和情报。”
“不得接触大唐军事档案,不得擅自出城。”
“礼拜照常,饮食按你的规矩供应。”
阿伊莎翻了几页。
“我要保留黑汗使臣身份。”
“可以写在附页。”
“我的信件仍能寄回王庭?”
“林七审过就能发。”
“我不会翻译有损教门的内容。”
“什么算有损,由你写出条目,礼仪院存档。”
“真遇到争议,交给我裁定。”
阿伊莎盯着章程看了半晌,拿起桌上的笔。
她用黑汗文字在附页写了一段,又用汉语补了一遍。
内容很简单,她留居碎叶期间接受礼仪院聘任,但不放弃信仰,也不承认任何人有权强迫她改信。
写完后,她按下手印。
周平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递给她。
铜牌正面刻着“大唐碎叶”,背面是编号和姓名。
阿伊莎用手指摸过上面的汉字,随即把铜牌收入袖中。
穆萨看着这一幕,身体晃了一下。
他清楚这块铜牌意味着什么。
圣女的名字进入大唐户册,她便不再只是黑汗派来的和亲使臣。
她在碎叶有了另一重身份。
李锐合上户册。
“使团其余人也登记。”
“愿意返回王庭的,三日后由骑兵护送出境。”
“愿意留下的,按才能安排差事。”
穆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
上午刚过一半,阿伊莎便去了西域礼仪院。
礼仪院设在市舶司东侧,原来是一家粟特商号。
前堂摆着六张桌子,后院存放各国商契和货物清单。
阿伊莎的第一份差事,是审查今日入城的十七支商队文书。
商队来自怛罗斯和八剌沙衮,带来的货物有毛毡、香料、葡萄干、宝石和药材。
每一份文书都盖着沿途关卡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