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静静听完,目光扫过整个机修营里瘫痪的几十台钢铁巨兽。
“张主管,大窑委员会批给我的独立车间在哪?”顾异直奔主题,“把这些瘫痪的残骸全拖过去。”
张岩立刻招手示意。
几台重型拖车轰鸣着开进机位,将几十台报废的重装机甲用钢索锁死,一路拖进了地下二层最深处的一间宽阔车间。
沉重的铁卷帘门在顾异身后缓缓拉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异独自站在几十台残破的钢铁巨兽中央。
暗红色的液态金属从他脚下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液态金属精准地攀上每一台机甲的腿部装甲,顺着破损的缝隙疯狂钻入它们的核心。
顾异在强行抹除这些机魂原本的底层控制逻辑。用属于他自己的薪火,给这些报废的机器重新打上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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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甲外壳上那些冰冷的灰黑色逐渐褪去,被一层暗红色的哑光涂层取而代之。
四个小时后。
铁卷帘门再次升起。
几十台散发着炽热高温的重装机甲,在车间内整齐划一地列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一直在门外等待的张岩和先遣营长楚戈,立刻抬起头。
楚戈看着门内涌出的惊人热浪,眉头紧紧锁着。
一个人在四个小时内修好几十台被死气冻穿的重装机甲?如果不是有大窑的特批电报,他根本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顾异从机甲阵列里走出来,随手把沾满油污的手套扔在一旁。
“叫原来那些驾驶员过来,上机验货。”顾异看了楚戈一眼。
张岩立刻转头,冲着远处的休息区招了招手。
十几个刚缓过劲、身上还裹着厚重军大衣的驾驶员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大变样的座驾,面面相觑。
但在长官的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机位前。
一名左臂打着绷带的突击手咬了咬牙,伸手按在了一台“狼锋”机甲的连接口上。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源核里那股狂躁死气反扑的准备。
但下一秒,突击手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刺骨的严寒,也没有凶兽本能的抗拒。
一股纯粹、霸道的热流顺着连接口直接反哺进他的身体,驱散了他骨缝里残存的寒意。
“这……”突击手不敢置信地握紧拳头,机甲的钢爪随着他的动作完美同步,顺滑得不可思议。
“营长!源核里的阴气全没了!而且感觉不到那股咬人的凶性了!”
其他驾驶员也陆续完成了连接。整个车间门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楚戈大步走到一台熔火巨蜥前,伸手摸了一把外层暗红色的装甲。
滚烫。
楚戈那张生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作为一个前线指挥官,他太清楚这批不怕寒毒的机甲,在接下来的攻坚战中意味着什么。
顾异没有理会周围狂热的视线,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吧。”他看向楚戈,“找个地方看地图。”
地下基地的简易指挥所内。
一张粗糙的战术沙盘摆在正中央。
顾异、先遣营长楚戈、后勤主管张岩,以及一名脸色惨白的外道仙堂狐仙弟马,围在沙盘边。
楚戈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碳素笔,在沙盘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前面的战况钉死了。”
楚戈指着红圈的区域,“神调门把外城的主干道改成了死胡同。我们的人只要一进去,指南针和定位全废。越往里走,阴气越重,装甲上的探照灯连三米都照不透。”
站在对面的狐仙弟马捂着嘴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们家老祖在内城拖住了大头。”弟马声音嘶哑。
“万仙窟那边刚传来香火信,仙堂的大部队正顺着长白山的雪线赶过来。最迟明天天亮前,大队人马就能抵达盛京外围。”
楚戈盯着沙盘,眉头锁得极紧。
“大部队到了是好事,但外城的路要是趟不平,几万人填进这种带死气的迷宫里,全得当肥料。”
红色的碳素笔点在盛京废墟正前方的一座巨大拱门遗址上。
旁边标记着三个字:大清门。
“这是进外城的唯一入口。现在被一群穿着八旗烂铠甲的干尸堵着。”
楚戈抬起头,“它们身上带着极重的寒毒。普通的机甲只要靠近百米范围,机油就会冻成冰渣,液压系统直接报废。”
“今晚,在仙堂大军抵达之前,我们得把这扇门砸开。在这个入口钉下一颗钉子,给明天的大部队清出一条安全的进攻通道。”
沙盘周围安静了下来。
大清门那一百米的极寒区,像卡在嗓子眼的一根鱼刺。
“机甲进去就熄火,重火炮的基座在冻土上根本架不稳。”楚戈盯着沙盘,眉头拧成了死结。
“但大部队明早天亮就到。这扇门今晚必须得敲开,不然几万人堵在外面就是活靶子。”
旁边的后勤主管张岩搓了把脸,声音干涩:“营长,如果不靠机甲硬推,那就只能安排步兵带着高压热熔雷,分批次往前摸。”
张岩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雪,粗糙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咱们先遣营就带了三百号人。真要硬顶着这种寒毒往里填,就算侥幸把大门炸开,这一个营的弟兄至少得折进去小半个连。”
那名脸色惨白的狐仙弟马也跟着摇了摇头,咳嗽着插了一句:
“各位,仙堂这边也帮不上忙。那地方的死气专冻魂魄,老祖宗现在脱不开身,底下的小仙家靠过去也是个死。”
打,要拿精锐步兵的命去硬填这个无底洞;不打,明早的战局就会陷入彻底的被动。
楚戈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身为先遣营的营长,他的任务就是给主力部队撕开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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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没得选的时候,这三百号人就算打光了也得顶上去。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碳素笔,准备在大清门的位置上划下步兵突击的进攻标线。
“把笔放下。用不着拿人命去填。”
顾异伸手,直接按住了楚戈手里的红笔。
楚戈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顾异没多解释,只是偏了偏头,指着帐篷外面。
夜色下的空地上,那几十台刚刚完成重铸的重装机甲正整齐地排列着。
暗红色的装甲表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周围几米内的落雪还没落地,就被高温直接蒸发成了白汽。
“普通的机甲会熄火,是因为源核扛不住那股阴气。”
顾异看着沙盘上的大清门据点,“但我刚改好的这批机器,芯子里烧的是霍川的火。盛京的死气冻不灭它们。”
听到这话,楚戈和张岩的眼神同时变了。
“我用这批机甲打头阵,给你们把大清门那一百米的极寒区蹚平。大清门的门,我来砸。”
顾异拿起桌上的战术铅笔,在大清门后方的通道上划了一道界线,把战术分工卡得极其明确:
“我负责破除那股异常死气,撕开缺口。但门砸开以后,里面那些干尸怎么清理,防线怎么建,得你们先遣营自己上。”
顾异把铅笔扔回桌上。
“我手里就带了三个人,干不了守阵地的活儿。”
楚戈听完,目光从门外那些散发着幽光的暗红机甲,重新落回到顾异脸上。
他没有说任何道谢的废话。对于前线指挥官来说,这种清晰、高效且能解决致命瓶颈的战术配合,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足够了。”
楚戈双手撑在桌子边缘,那张生铁般的脸上透出一股属于一线军人的冷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