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yt.org 第429章 科莫湖的时间轮转

哈维拿起铜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铜印章,刻着阿尔贝托家族的纹章——钥匙与麦穗。印章底部还有一行小字:“科莫湖东岸,阿尔贝托。”

“这太重了。”哈维说。

“不重。”艾琳说,“你替我保住了货栈,保住了商路。这枚印章,是你应得的信任。但记住——”她直视哈维的眼睛,“用完要还。这枚印章是我父亲的命,等他走了,就是我的命。”

十天后的清晨,哈维踏上了西去的路。

他只带了一个随从——热那亚本地雇的年轻人,叫马可,二十出头,会说普罗旺斯方言,认得去海港的路。两人两骑,驮着两箱样品:一箱细布,一箱玻璃杯。货不多,因为是探路,不是正式贩运。

艾琳在货栈门口送他。阿尔贝托伯爵坐在一张铺着厚毯的椅子里,被两个仆人抬到门口。伯爵比去年冬天老了许多,脸颊凹陷,脸色灰黄,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哈维,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哈维走过去,单膝跪下,握住那只手。伯爵的手冰凉干燥,像一块风化的骨头。

“路远。”伯爵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路是人走出来的。三年前你们从北方运来木架,在这个湖边搭起了第一座房子。现在,去帮我的女儿把这条路走到头。”

“是,大人。”哈维说。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马是艾琳从伯爵马厩里挑的一匹灰色阉马,五岁,耐力好,性格温驯。他最后看了一眼货栈——那块刻着“盛”字的木牌还在门框上,漆色褪了大半,但在晨光下依然清晰。然后是艾琳,她站在伯爵椅旁,穿着深褐色的斗篷,头发被晨风吹得向后飘去。她没有挥手,只是点了点头。

哈维抖开缰绳,马迈开了步子。马可跟在后面,两匹马沿着湖岸的石子路向西走去。科莫湖在身后渐渐展开全貌——狭长的湖面像一片被山脉攥住的柳叶,北岸的石崖上,几户渔村的炊烟正在升起,被晨风吹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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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翻过了西边的第一道山梁。回头望去,科莫湖已经变成脚下的一块灰蓝色镜子,货栈的屋顶小得像一粒米粒。 哈维勒住马,从鞍袋里取出吉拉尔迪的地图,借着夕阳最后的光线看了看。

从热那亚到西亭,一千二百里。二十个关卡,五个领主领地,三条主要古道,数不清的支线小路。他要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每一段路的距离、每一个关卡的税额、每一个税吏的名字和癖好,全部记在册子上。

这不是一趟轻松的旅程。但三年前翻越圣哥达山道时,十七件榫卯屋架和一根险些滚下悬崖的主梁,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脚踩在泥里,一步一步,总能走到头。

哈维把地图收好,催马继续前行。山脊上,最后一缕阳光从他背后消失,把前方通向普罗旺斯的古道浸没在渐浓的暮色中。古道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远处紫色的山影里。

而在他身后,科莫湖东岸的那座小木屋里,阿尔贝托伯爵被仆人抬回了卧室。艾琳坐在父亲床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听着窗外湖浪拍岸的声音。春天来了,冰化了,路开了,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关闭——一个旧的时代,一位老去的领主,以及那些曾经庇护过她的大树的年轮。

她低头看着父亲枯瘦的手指,那枚钥匙与麦穗的印章刚刚离开过这只手,此刻正躺在哈维的行囊里,向北走去。印章是铜的,有分量,但比不过人心有分量。

窗外,一只晚归的水鸟掠过湖面,翅膀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飞走了。涟漪在暮色中扩散,很小,很轻,几乎看不见。但湖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