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问?”

“问了。”

“她怎么说?”

初沉默了片刻。“她说,‘回来就知道了’。”

林墨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她的嘴唇上还沾着法棍的碎屑,白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他想伸手帮她擦掉,但手在桌下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你回去吗?”他问。

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法棍。这一次咬得比刚才用力,硬壳在齿间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咔嚓”。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拿起桌上的牛奶——不是林墨羽的那瓶,是放在她桌上的那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她拧开锡纸封口,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温到已经不冰了。她咽下去,放下瓶子。

“不想回。”她的声音很轻。

“那就不回。”

“她说她要来学校。”

林墨羽的手指又紧了一点。那个老女人要来学校。来学校干什么?找初?找老师?找校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女人每次出现,初的脸色就会白一分,话就会少一句。他从初二看到现在。

“什么时候?”他问。

“今天。”

林墨羽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操场。跑步的那个人已经停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像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蜷缩着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圆。

“几点?”

“不知道。她说下午。”

林墨羽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但还在拼命转动的发动机。今天下午有什么课?两节英语,一节数学,一节自习。英语老师是班主任,数学老师是老李,自习课——自习课没人管。

“下午的自习课,我陪你。”他说。

初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你为什么要陪我”的困惑。这种困惑不是“我不理解你的行为”,而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林墨羽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没有移开。就这样对着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攥成拳头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拿走了初手里那根已经被啃得只剩一小截的法棍。他把那截法棍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把剩下的塞回她手里。

“你不吃我吃了。”他说,“快点吃,要上课了。”

初低头看着手里那截法棍。上面还有她的齿痕,还有她的口水,还有她的体温。现在林墨羽的齿痕、口水、体温也覆盖在上面了。两种不同的印记重叠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她咬了一口。这一次,她没有用门牙一点一点地啃,而是大口地、用力地、像是不再怕惊动什么一样地咬。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很大,大到前桌的同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大到窗外的阳光似乎都亮了一度。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拿起牛奶瓶喝了一大口。牛奶从嘴角溢出来一小点,顺着下巴滑下去,她用袖子擦掉了。

林墨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压了回去。

他拿起课本,继续读。“Dear future me, I hope you are not alone. I hope you have found someone who makes you feel safe.”

等着吧,老女人,敢来的话,必教你鼻青脸肿的回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