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部大楼的石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陈嘉树一步步踏上去，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次，他不是来争取项目，也不是来汇报成绩，而是来进行一次关乎未来道路的关键。

宋子明的秘书显然已得到吩咐，并未让他在外间久候，直接将他引了进去。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宋子明正伏案批阅文件，见陈嘉树进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坐。

陈嘉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处，心中默默梳理着稍后要说的每一句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宋子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陈嘉树，语气平和：嘉树，匆匆过来，有什么事？

陈嘉树站起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恭敬地放在宋子明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份是伊藤的锑矿调研报告，一份是伊藤信介原信的译文，最后一份，则是他亲笔起草的回信副本。

次长，日方对锑矿早有预谋，欲以矿利买通我为其代理，被我多次婉拒后，近日伊藤信介再次来信，以湖北一处小型锑矿为饵，再次试图拉我下水。陈嘉树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晚辈已明确回绝，特将往来信函呈送次长过目，以免日后若有流言，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宋子明没有去看那三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陈嘉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哦？回绝了？他语气平淡，我记得，他们三井物产，还捏着你永利扩建的部分设备吧？你倒是舍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陈嘉树心中凛然：回次长，设备是生意，矿产是立场。生意受损，无非是多花些银钱，多费些时日，总能找到替代。可立场若动摇了，便是根基尽毁，再无回头之路。”

“晚辈深知，锑矿等战略资源，关乎国本，绝非商人可以觊觎。此前蒙次长教诲，时刻不敢忘怀。此次回绝，一为恪守商贾本分，二来，更是为不负次长信任，不敢行差踏错，令次长蒙羞。

宋子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依旧看着陈嘉树，目光中的审视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考量。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宋子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有些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乃至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你能守住这个界限，懂得取舍，我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