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一直沉默的青文,此刻上前一步,挡在王衡身前,朝差役头子作了个揖:
“差爷息怒。我这位同窗年少不懂事,绝无他意。只是这位老伯……”
他看向仍在抽噎的老人,声音低沉恳切,“确已山穷水尽。学生家中亦是务农,知晓农人艰难。
差爷能否高抬贵手,哪怕将粮食作次等收下,折价计算?总好过让老人家空手而归,断了生路。”
青文语气朴实,带着农家子弟特有的恳切。
差役头子脸色稍缓,但依旧强硬:“次等?哼,说得轻巧!收了次粮,上官怪罪下来,谁担待?你们担得起吗?”
陆先生一直在林边静静看着,此刻知道不能再任由弟子们闹下去了。他整了整衣衫,缓步走出树林。
老先生虽穿着半旧直裰,但步履沉稳,气度从容。
他一出现,场中嘈杂都为之一静。差役头子也是有眼力的,见来者不凡,语气收敛了些:“这位老先生是……”
“老夫陆明,忝为本县举人,在松韵书院任教。”
陆先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几个皆是老夫学生,年轻气盛,多有冒犯,还请差头见谅。”
举人老爷!差役头子心头一凛,态度立刻恭敬不少,拱手道:
“原来是陆老爷。失敬失敬。非是小的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众目睽睽,章程如此啊。”
他把“众目睽睽”咬得很重。
陆先生点头:“老夫明白。国有国法,尔等依章办事,并无过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老伯,“然则,此人境遇确实堪怜。差头可否行个变通?
譬如,先将粮收下,记入账册,若日后上官核查确有不妥,所需补足之数,可由老夫作保,着其嗣后补交,或由老夫酌情补上。
如此,既不坏朝廷法度,亦全恤老怜贫之心。差头以为如何?”
陆先生给出的方案,既给了差役台阶(照常收粮入账),又承担了风险(作保补足),可谓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