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薇第一次发现屋顶上的赞迪克时,他正用火柴烧一只蚂蚁。
“你在做什么?”她问。
“实验。”他头也不抬,“看它能坚持多久。”
海莉薇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在蚂蚁面前。
“现在它有两个选择了。”她说。
赞迪克盯着糖,又盯着蚂蚁,最后“啧”了一声,把火柴扔了。
“无聊。”
但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很久的星星。
回了屋子,海莉薇看赞迪克还一点困意也无,于是用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烧杯和酒精灯给小赞迪克演示结晶过程。
蓝色晶体在火焰中逐渐成形时,男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好奇。
“为什么加了铜盐会变蓝?”
“因为电子跃迁释放特定波长的光。”
“电子是什么?”
海莉薇用筷子在地板上画出原子结构:“就像围绕糖果罐打转的蚂蚁……”
她就知道,赞迪克这家伙绝对会对这些知识感兴趣。
无论是未来还是幼时。
女人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握着破碎的药瓶。
海莉薇见势不对,迅速将赞迪克护在身后,玻璃碎片不慎划过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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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中,赞迪克突然说:“母亲,海莉薇姐姐流血了。”
这句话像咒语般让女人安静下来。
她恍惚地看着血迹,转身拿来绷带,动作突然变得专业而精准——那是她作为学者残留的本能。
海莉薇看过家里的书,除了冥想与自然建立联系,这位夫人其他的书籍大多关于医疗与救治。
她很大可能曾经就读于阿弥利多学院,工作职位还是一位药剂师。
当绷带缠到第三圈时,她的指甲陷入海莉薇的皮肤:“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失败吗?”
她是指自杀这件事。
海莉薇平静地回答:“因为您比想象中更想活下去。”
女人的手突然松开,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赞迪克仰头看着海莉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你是第一个没被她吓跑的人。”
海莉薇捏了把男孩的脸。
这是他唯一身上摸着舒服的地方,有肉嘟嘟的婴儿肥。
或许是为了安慰受伤的她,赞迪克被蹂躏了小脸蛋也没有逃跑。
“别在意,她……有时候就会这样。”赞迪克撸起袖子,指着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给她看,“这是上次母亲发病时抓的,这是我自己试药不小心烫的。”
海莉薇从不知道赞迪克身上有这么多伤。
有的伤看上去还很新,他却不晓得给自己上些药。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腕,用女人落下的棉签沾着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
“疼吗?”
“不疼。”
“撒谎。”她戳了戳淤青的部分,他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你故意的?”
“嗯。”海莉薇点头,“疼就说出来,又不会死。”
赞迪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其实……有点疼。”
海莉薇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奖励你的诚实。”
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抱怨:“……还是太甜。”
这段时间,海莉薇的观察癖好又犯了。
这位行为模式属实奇怪的夫人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她会观察她发疯的频率、会因为什么而片刻清醒。海莉薇甚至知道了这位女士在阁楼的窗台养了一只金丝雀。
但是那天它突然从窗台的鸟笼里掉下来,死在了草地上。
海莉薇不知道这只可怜的鸟是因为先天心脏病猝死,还是死于这位夫人投喂的毒剂种子。
赞迪克把它装进火柴盒,埋在后院。海莉薇也跟着找来一朵野花,放在小小的土堆上。
“我母亲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说这只鸟也会变成星星吗?”她问。
“不会。”赞迪克面无表情,“它会烂掉,然后被虫子吃掉。”
好吧,现实的孩子从不相信童话。
海莉薇想了想,说:“那也不错,至少它不会孤单。”
赞迪克盯着土堆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