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诉天籁,奈何知音稀。”陈砚秋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园中响起,平和舒缓,打破了那沉重的寂静。
琴师悚然一惊,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当他看到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漏下清辉)下,那位静立墙缺、身着月白长衫、黑发披散、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的陌生人时,眼中先是闪过极度的警惕与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深深的迷茫与探究。
“你……是谁?如何寻到此地?”琴师的声音如同他的琴音般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过,闻琴音而来。”陈砚秋缓步走入废园,脚下荒草自动分开,未沾片尘,“琴音中的孤寂与求索,很清晰。”
琴师怔怔地看着陈砚秋走近,直到陈砚秋在离他数步之遥停下。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或威胁,反而有种……深不可测的宁静与包容感,让他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清晰……又如何?”琴师苦笑,低头抚摸着琴身上一道深刻的裂痕,“不过是无人能懂的痴人呓语。这琴,这曲,这人……早已被时光遗忘。”
“遗忘与否,在于‘存在’本身,而非他人的记忆。”陈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张古琴上,细碎的金芒流转,“琴身曾浸瑶池水,弦丝取自星陨铁。制琴者以心魂相祭,本欲沟通天地至理。可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琴师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认得此琴?知道它的来历?”这张琴的来历,连他自己都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记忆!
“略知一二。”陈砚秋微微颔首,“‘天籁遗音’,本是‘乐尊’伶伦仿制天地初开第一缕道音所制的三琴之一。后历经劫难,琴身受损,灵韵大半流失,辗转流落至此。你能唤醒它残存的一丝灵性,并以自身残魂温养,日夜弹奏,试图重续那‘天地之音’,这份执着,倒也难得。”
琴师如听天书,又觉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自己灵魂最深处。伶伦?天地初开?道音?这些词汇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更加模糊、却更加震撼的碎片。他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觉得……它本该发出更好的声音……不该如此沉寂……我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找什么……”
“你在找‘知音’,亦在找‘回响’。”陈砚秋走近两步,伸出手指,虚虚点向那张“天籁遗音”琴,“你的琴音,欲与天地共鸣,却困于己心之‘执’与琴身之‘残’。天地之大,道音无形,何必执着于‘复原’旧音?何不尝试……倾听此刻风过枯枝、夜露凝结、星辉洒落的声音?”
随着陈砚秋的话语,祂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玄奥、仿佛蕴含某种韵律的轨迹。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但琴师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古琴之间那道微弱的联系,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阵夜风恰好拂过庭院,吹动枯树的枝桠,发出细微而富有韵律的“呜呜”声;墙角的残破瓦砾下,一只秋虫试探着发出短促的鸣叫;远处,不知哪家的更漏传来隐约的“咚”的一声;天边,一缕稀薄的云丝飘过,掩住一颗星子,又缓缓移开……
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甚至被忽略的夜晚声响,此刻在琴师的耳中,却仿佛被无限放大、拉长,交织成一曲从未听过的、充满了自然生灭与静谧流动之美的“乐章”。
他呆呆地听着,心中的执念与苦闷,似乎在这最朴素自然的“天籁”面前,被悄然冲刷、稀释。是啊,他一直在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至高”的乐理道音,却忽略了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演奏的、最真实的“天地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