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烽烬缘浅

长宁目光平静地掠过点将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正俯身查看沙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刚毅,轻声道:“父皇知人善任,将京营交予李将军,是将士之福,也是大明之福。”

演练间隙,李景隆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高台下,躬身禀报:“启禀陛下,五军营‘雁行阵’演练完毕,请陛下训示。”他全程垂眸,目光落在朱标靴前的地面上,言辞恭谨,礼仪周全,自始至终,未曾多看长宁一眼。

待禀报完毕,他转身告退,转身时动作过急,铠甲的边缘不慎碰倒了案几上的令箭筒,十几支令箭哗啦啦滚落一地。

朱雄英见状,笑着打趣:“李将军今日似有些心不在焉,竟连令箭筒都碰倒了。”

长宁弯腰,亲手将令箭一支支拾起,放回筒中。指尖触及其中一支令箭时,微微停顿,有支令箭的尾羽根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宁”字刻痕,只是被新染的朱漆覆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是去年北伐前,他偷偷刻在箭上的,想着带公主的名字出征,便如公主在旁,能保我平安归来。朱长宁她若无其事地将令箭筒摆好,而朱标将长宁细微的停顿和李景隆那一瞬间的僵硬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帝王的温润与威严。他上前一步,并未先理会那散落的令箭,而是面向校场上肃立的万千将士,声音清朗却极具穿透力,借着风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

一声呼唤,所有目光聚焦于高台之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眼神炽热。

朱标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许:“方才的雁行阵,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朕看到了你们的精锐,看到了大明儿郎的赫赫军威!好!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朕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刚从漠北的风雪中归来,身上还带着斡难河畔的征尘,刀锋上还凝着北元顽敌的血迹!是你们,用热血和忠勇,换来了今日北疆的太平!朕,与大明百姓,感念你们的功勋!”

这番话说到将士们心坎里,不少人眼眶微热,胸膛起伏。李景隆也抬起头,望向皇帝,紧抿着唇。

朱标话锋一转,声音更加洪亮:“然,将士们可知道,朕为何今日要来看这京营演练?为何要让李将军重整五军营?”

他自问自答,目光如炬:“因为,太平,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懈怠!太平,更需要一支时刻警惕、锐意进取的雄师来守护!北元虽破,四海虽安,然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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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将京营重任交予李将军,就是要让我大明京畿,有一把永不卷刃的利剑!要让我大明的都城,有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你们,就是这把剑,这面盾!”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今日之苦练,是为了明日不需血战!今日之汗水,是为了换取万家之安宁!朕希望你们,在李将军的统领下,不忘征战之本,精进武艺,恪守军纪,成为一支真正能打仗、能打胜仗的仁义之师、威武之师!”

最后,朱标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尔等之功,朝廷不会忘,朕不会忘!望尔等不负朕望,不负百姓所托,护卫这来之不易的洪宣盛世!朕,与尔等共勉!”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浪震天动地,久久不息。皇帝的肯定、理解和期许,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荣誉感和使命感。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过身,对仍保持着躬身姿势的李景隆温言道:“景隆,起来吧。些许失误,无伤大雅。朕将京营交给你,是信你的能力,望你莫负朕望,也莫负了这些信任你、跟随你的将士。”

李景隆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抱拳沉声道:“臣,定当竭尽全力,练好精兵,护卫京畿,以报陛下天恩!”

“好。”朱标颔首,又看了一眼已经将令箭收拾好的长宁,淡淡道,“起驾回宫吧。”

车驾启动,缓缓驶离校场。车内,长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昨夜汤文瑜的禀报:“陛下,太医院院判说,李将军的旧伤虽已愈合,但近日忧思郁结,气血不畅,需得宽心静养才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时,眼底的柔情已被清明取代。她是朱长宁,是大明的玉尊公主,她的“良配”,或许是这万里江山,是这黎民百姓,是父皇托付的重任,唯独不能是那个与她并肩立于朝堂、手握重权的将军,他们的身份,早已注定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