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雪花纷飞。朱雄英一身戎装,英气逼人;长宁同样一身戎装,身披着狐裘,腰间的匕首不同凡响。
北巡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越往北走,风雪越大,有时一天也走不了几十里路。长宁虽然准备了各种药物,但她身体到底不如朱雄英,还是病倒了。
车队行至居庸关外一座小镇,长宁发起高烧,不得不停下来休整。当地官员将一行人安置在一处宅院中,请来郎中诊病。
郎中把脉后,说是染了风寒,开了几味药。长宁却觉得蹊跷——她自幼习武强身,怎会轻易染上风寒?
夜深人静时,她强撑病体,仔细检查了日用的物品,终于在熏香炉中发现了一些异常——香料中混入了一种极细的白色粉末,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取了一点粉末,用自带的水测试,药水立刻变黑,是一种能让人虚弱无力的慢毒。
长宁心中一惊,立刻唤来贴身侍女:“这熏香是谁准备的?” 侍女答道:“是本地官员送来的,说是上好的安神香。”
长宁冷笑。好个“安神香”,若非她发现得早,只怕真要一病不起了。
她不动声色,让侍女悄悄换掉熏香,自己则继续装病,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手。
次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当地卫所的一位千户,名叫赵德胜,说是奉上峰之命前来护送太孙。
赵德胜生得五大三粗,说话粗声粗气,看似个莽夫,但长宁却注意到他眼神闪烁,不时打量院中守卫布置。
更让她起疑的是,赵德胜带来的一队士兵中,有几个看似普通,步伐却轻盈异常,分明是练家子。
当晚,长宁悄悄找到朱雄英,说出自己的疑虑。
雄英蹙眉:“赵德胜是兵部指派的人,应当可靠。” “哥哥别忘了,兵部也有允炆的人。”长宁低声道,“我看那几个士兵不对劲,明日启程前,最好想个法子试他们一试。”
雄英沉吟片刻,道:“我有个主意。”
第二天清晨,车队准备启程时,朱雄英突然下令:为防北元奸细混入,所有新来的护卫必须接受盘查。
赵德胜顿时脸色大变:“殿下这是信不过末将?” 雄英冷冷道:“不是信不过将军,是规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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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查时,长宁特意在一旁观察。当查到一个名叫“李四”的士兵时,她突然用蒙语问了一句:“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那士兵下意识地用蒙语回答:“是个好天气。”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脸色顿时惨白。
长宁冷笑:“一个普通明军士兵,蒙语说得如此流利?”
赵德强连忙解释:“他是边军,常与蒙古人打交道...” 话未说完,那叫李四的士兵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直扑朱雄英。
电光火石间,长宁早已准备好的银针疾射而出,正中那人手腕。短刀落地,护卫一拥而上,将刺客制服。
赵德胜见状,拔刀欲自刎,被身旁士兵拦住。
经审讯,赵德胜招供:他是受兵部一位侍郎指使,要在巡边途中制造“意外”,害死太孙。那位侍郎,也姓吕。
消息传回京城,朱元璋震怒,当即下令将那位侍郎下狱彻查。允炆虽然未被牵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与他脱不了干系。
消息传回东宫偏殿时,朱允炆正枯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被体温焐热的玉扳指。
“殿下,”陈桓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走出,神色凝重,“吕侍郎那边怕是撑不住,要不要...做些准备?”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染满阴鸷的脸,缓缓开口:“准备什么?吕侍郎从未见过我,他供不出什么。”话虽如此,他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他不怕吕侍郎招供,怕的是朱元璋起疑,怕的是朱雄英借此事顺藤摸瓜,揪出他身后更多的人。
“可太孙殿下那边...”陈桓还想说什么,却被朱允炆打断。
他冷笑一声,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他现在自顾不暇,北边蒙古部落的争斗还没平息,又出了刺客的事,他哪有心思管京城的事?”话锋一转,他眼神又冷了几分,“倒是那个朱长宁,越来越碍眼了。若不是她,赵德胜怎会失手?”
陈桓沉默片刻,低声道:“要不,再派人去北边...?”
“不必。”朱允炆放下笔,目光沉沉,“第一次失手,第二次只会更难。现在最要紧的是藏好自己,别让他人看出破绽。”他顿了顿,又道,“你去给吕侍郎的家人送些东西,告诉他们,只要吕侍郎守口如瓶,日后我定会保他们平安。”
陈桓应声退下,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朱允炆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雪花还在飘落,像是要将世间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他喃喃自语:“朱雄英,朱长宁,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但北巡的路还长,总有你们想不到的意外...”
与此同时,居庸关外的宅院中,朱雄英正拿着吕侍郎的供词,眉头紧锁。长宁站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那枚射中刺客的银针,轻声道:“吕侍郎虽然没供出允炆,但他背后的人,定与允炆脱不了干系。”
朱雄英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没有确凿证据,皇祖父也不会轻易动他。”他抬头看向长宁,眼中满是担忧,“接下来的路,怕是会更危险。”
长宁微微一笑,将银针收起:“越是危险,越能看出谁在暗中作祟。哥哥放心,我会护着你。”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朱雄英,“这是新制的解毒丹,比之前的更有效,你贴身带着。”
朱雄英接过瓷瓶,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无奈:“总是让你为我操心。”
“我们是兄妹,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长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明日我们继续赶路,按原计划去大同。我倒要看看,那些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次日清晨,风雪渐停。朱雄英的车队再次启程,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痕迹,朝着大同的方向缓缓前行。而远在京城的东宫偏殿里,朱允炆正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大同的位置,大同是九边重镇,也是蒙古部落争斗最激烈的地方。
车队行至大同城外三十里时,远远便见一队骑兵迎着风雪而来,为首的是大同总兵周兴。此人是开国老将,素来忠心耿耿,见了朱雄英翻身下马,躬身行礼:“末将周兴,恭迎太孙殿下!”
朱雄英连忙上前扶起他:“周将军不必多礼,劳烦你亲自来接。”
周兴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长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并未多问,只道:“殿下一路辛苦,末将已在城中备好住处,只是...近来大同城内不太平,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长宁心中一动,问道:“周将军此话怎讲?”
周兴叹了口气:“昨日蒙古的兀良哈部与鞑靼部为争一处草场,在城外打了起来,有不少鞑靼部的人逃进了大同城,如今四处游荡,常有百姓被骚扰。”
朱雄英皱眉:“为何不将他们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