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思虑周全。” 他缓缓开口,声线却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字句间仿佛凝着冰碴,“连宫外不相干的人,都料理得如此干净。”
苏培盛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勤政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皇上翻卷宗的 “哗啦” 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殿内沉寂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皇上才缓缓抬眼,目光深不见底,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
“章弥庸碌无能,照料龙胎如此重大之事竟敢疏忽渎职,其罪难容。传朕旨意,即刻将章弥赐死,以儆效尤。”
他略一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其亲族子弟,一律革除功名,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
“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忙应下。
皇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案头堆积的奏章,最终落在一份空白的册封诏书上,指尖在朱笔旁停顿片刻:“莞贵人遭此劫难,身心受创,晋封她为莞嫔,赐居承乾宫正殿,以示安抚吧。”
苏培盛闻言,并未多言,只深深一躬。
他见皇上眉宇间倦意深沉,便悄然屏息,轻手轻脚地倒退着步出殿外。
殿门缓缓关上,勤政殿内只剩下皇上一人。
他重新拿起案上的供词,目光扫过 “皇后赏”“珠花为皇后宫中式样” 等字样,眼底满是复杂。
他怎会不知这些线索都指向皇后?
宫女的死、章弥的受贿、珠花的来历,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景仁宫。
可如今他登基年限尚浅,前朝尚有几位老臣对乌拉那拉氏心存偏袒,边关战事又未平息,若是真要彻查皇后,必然会牵动整个朝堂,甚至引发动荡 ——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于那些潜藏的真相......等朝堂局势稳定,总有查清的一天。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卷宗上,将 “皇后” 二字映得格外清晰,却又在帝王的权衡与妥协中,渐渐被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