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加快脚步跟上,几个小太监提着宫灯远远随行,整支队伍静得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踏入勤政殿,皇上便直奔案前。
苏培盛连忙将一叠查案的卷宗递了上去,压低声音禀报:“皇上,这是奴才按您的吩咐,查探章弥与那宫女之事的结果,都整理好了。”
皇上拿起卷宗,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目光愈发沉冷。“章弥那边怎么样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培盛向前几步,声线压得平稳,字句却清晰:回皇上,章太医在慎刑司里只一口咬定自己医术不精,说是当初诊脉时,错把莞小主体内的寒气当成了伤寒,才开错了药方,其余的一概不认。
他略一停顿,气息微不可察地沉了半分,才继续道:可奴才派人去查了他的家,在书房暗格里搜出不少值钱物件——赤金如意、翡翠手镯,还有一方御制的澄泥砚。据他家里下人招认,这些多是宫里贵人赏的
最后半句,他吐得极缓,目光始终恭敬地垂视着地面:奴才比对了样式与赏赐记录,其中有些……似乎与皇后娘娘宫里赏出的规制相符。
皇上闻言,原本随意搭在紫檀扶手的手掌倏然收拢,指节在明黄绫缎上压出一道浅痕。
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将目光从虚空处缓缓收回,落在苏培盛呈上的证词上。
殿内静得连殿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沉默地扫过那寥寥数句要害:“去岁冬月,受赏赤金如意”、“今春,得赐翡翠镯”,一旁附着的赃物清单,字字对应,铁证如山。
指腹在卷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皇上方才抬眼,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承乾宫那个死于心疾,叫雀儿的宫女,查得如何了?”
“雀儿家在京郊,还有个妹妹叫珠儿,在宫外跟着远房亲戚过活。可奴才派人去京郊查探时,那处住处已经成了一片灰烬,连尸骨都没找到,像是被人故意烧了灭口,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苏培盛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不过奴才在雀儿生前住的宫女房里,找到了一朵珠花。那珠花是鎏金包珠的样式,奴才拿给内务府的看过,确认是皇后娘娘宫里常用的款式。而且那珠花的花蕊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很好辨认 —— 奴才顺着这条线索查,找到了皇后宫里侍奉花草的宫女春桃,这珠花正是她的。可春桃只说自己半月前就丢了珠花,问她在哪儿丢的、见过谁,她都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皇后……” 皇上低声呢喃,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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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被灭口”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手背青筋微微一现,旋即又松开了。
殿内烛火跳动,将他眼底瞬间掠过的一丝冷厉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