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三丁目的综合诊所,在深夜十一点,像一座漂浮在都市黑暗海洋中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孤岛。
一楼接待区早已熄灯,只剩下安全出口标志幽绿的荧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倒影。
空气中残留着白天来苏水的刺鼻气息,此刻混合着夜晚的凉意,吸入肺里有种刀刃般的冷冽。
二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特殊诊疗室”内,灯光却亮得刺眼。
无影灯的光线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垂直打下,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匿。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不锈钢器械托盘反射着寒光,心电监护仪的屏幕闪烁着规律的绿色波形,墙角的生物医疗废物回收桶是醒目的亮黄色,桶身上印着黑色的生化危害标志。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高桥远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任何医疗警告标志都更危险。
他背对着门,面向那面贴满各种人体解剖图谱和数据曲线的白板墙。
他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长裤,但此刻,那背影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不是弓。
是一把已经出鞘、正在嗡鸣的刀。
那种“杀意”并非暴怒的火焰,而是更深沉、更致命的东西——像深海海沟底部的水压,无声无息,却足以在瞬间将潜艇压成废铁。
它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浸染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连无影灯的光线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铁锈般的暗红。
诚实在门边站了整整三分钟,才敢呼吸。
她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这是她在诊所的伪装。
但此刻,那身象征洁净与救赎的制服,在远介散发出的黑暗气息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最本能的恐惧。
远介的愤怒——
不是因为铃木财团的谈判破裂——那场较量虽然激烈,但远介走出电梯时,眼底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也不是因为送妃英理回事务所时,那位干练的女律师在车内欲言又止、眼眸迷离的复杂神情——那甚至让远介在开车回来时,嘴角还带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被动摇了。
是“计划”本身,出现了第一条无法忽视的裂缝。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年轻肉体特有的弹性。
诚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提摩西·杭特,或者说,是刚刚完成了V20药剂全周期注射、从三十七岁老兵的身体里,重新逆转回二十二岁巅峰状态的“崭新”的杭特。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远介为他准备的合身战术服。
布料勾勒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那张原本被风霜和弹片留下痕迹的脸,此刻光滑紧致,眼神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