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某处地下基地,地下四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多重矛盾的复杂气味:顶级医疗中心特有的、近乎洁癖的消毒水凛冽气息,高级皮革家具经年使用后沉淀的温润蜡香,以及某种更隐蔽的、属于精密电子设备长期运行产生的、淡淡的臭氧味。
但这所有的气味,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存在压制着——压抑感。
像一块浸透了水银的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医疗室每一个立方厘米的空气里,覆盖在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的皮肤上,渗进毛孔,压向心脏。
医疗室本身堪称奢华。
但再好的环境,也化解不了此刻房间里三个人之间,那紧绷到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张力。
贝尔摩德靠在观测窗旁的墙壁上。
她的双臂环抱在胸前,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针织衫的袖口布料,把那块羊绒面料揉搓起细小的毛球。
她的目光,穿透单向玻璃,死死锁定在外面手术准备区里,那两张并排摆放的、覆盖着无菌布的移动病床。
琴酒。伏特加。
那两个名字,像两枚生锈的钉子,钉在她的视觉神经上。
尤其是琴酒。那个银发如刀、眼神如同雪夜孤狼的男人。
那个曾是她漫长黑暗生涯中,少数几个能让她在噩梦中惊醒的、纯粹的“同类”。
也是那个被高桥远介——用一条冻鱼——活活打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躺了数月的……失败者。
现在,远介要亲手把他“修好”。
为什么?
贝尔摩德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无数个“为什么”在疯狂刷屏,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警报声。
在高桥远介腹背受敌、CIA和驻日美军像两座即将倾倒的巨山压下来的最要命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把琴酒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放回棋盘?
是自信?还是……疯狂?
亦或是,他手里还捏着别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足以同时摆平琴酒、CIA、驻日美军、组织BOSS以及那潭深不见底的财阀浑水的……王牌?
她猜不透。
这种“猜不透”,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她心慌。
就像你明知道脚下是雷区,却不知道地雷的型号、埋藏深度、甚至触发机制。你只能一寸一寸地挪,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朗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