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方程,而她是方程中一个关键的、尚未确定的变量。
再后来,就是那场与常盘集团、川崎重工、NEC电气的三方合作。
三千亿日元的项目,一个废弃山谷的改造计划。当协议草案摆在她面前时,妃英理几乎以为他终于要转向了——从与铃木那种你死我活的正面冲撞,转向更稳健、更“正常”的商业扩张。
她甚至松了口气。
也许,这个年轻人终于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规则的框架内行事。
而那三千亿资金从何而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深究。律师的本能告诉她:有些问题,不要问。有些答案,你承受不起。
她以为自己在见证这个小家伙的“成熟”。
直到铃木第三次勘探的“成功”,与紧随其后的、来自经济产业省和国土交通省的联合绞杀。
直到那三位外国代表的死,和那条无处不在的冻鱼。
直到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日本公安审讯室的阴影,眼中却清明得像刚刚晨跑归来。
所有她试图构建的“正常化”叙事,在这一刻,碎得连粉末都不剩。
他没有转向。
他只是……拓宽了战场。
深海之下,政商之间,生死边缘。
而她,妃英理,日本法律界最负盛名的女律师,一个自认为见过所有黑暗与无数人性丑恶的人,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不是智力跟不上,是……维度。
他在一个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层面上运作。那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她赖以生存并坚信不疑的所有秩序。那里只有信息、力量、和生存。
而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在恐惧之余,感到了某种战栗、可怕的吸引力。
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深渊里翻涌的黑暗云雾,明知一步踏空就是万劫不复,却仍会被那种无垠的、吞噬一切的虚空所诱惑。
“怎么,英理姐,许久不见,傻了?”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将她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猛然拽回。
妃英理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需要时间重新适应空气的压强。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脸上那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神情,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深处却藏着看不透的暗涌。
“还是我太帅了,看到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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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他在开玩笑。在这种时候,在三条人命、一场国际风暴、和他自己刚从审讯室脱身之后。
妃英理感到一股荒谬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笑意想要冲破喉咙。
但她压住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勉强算是“正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