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雪星叽叽叫了两声,乖乖蹲坐好,尾巴却还不安分地扫着林鹤的手背。林鹤无奈地笑,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星河流转的图案 —— 那是千星图的雏形。
沈星站在墙前,看得有些出神。原来传说中能通轮回、定乾坤的千星图,最初只是林鹤为了救苏晚,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念想。
阿毛蹲在她脚边,定定地看着墙上的雪星,爪子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颈间的银锁。它的眼神很复杂,有熟悉,有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悲伤。
它好像是它,又好像不是它。
百年的时光横亘在中间,雪星是林鹤的雪星,阿毛是陆野从排水沟里救出来的阿毛。两段记忆在脑子里冲撞,像两股潮水来回翻涌,撞得它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星察觉到它的不对劲,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难受的话,我们就先回去。”
阿毛摇了摇头。
它咬了咬牙,站起身继续往迷宫深处走。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面墙,浮现的是病房的场景。
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伸手摸了摸雪星的头。雪星把一朵星野花放在她枕边,用脸蹭了蹭她的手背。
“雪星,” 苏晚声音很轻,“我怕是等不到他画完千星图了。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轮回这种事,逆天而行,要遭报应的。”
雪星叽叽地叫,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哭。
苏晚笑着摇头:“傻东西,生死有命。我只是放心不下他。他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最执拗。我走了,他肯定会疯的。”
画面到这里渐渐淡了下去。
沈星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呜咽声。她低头,看见阿毛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爪子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它想起来了。
苏晚走的那天,雪星守在她床边,整整三天没动地方。林鹤抱着苏晚的遗体,坐在花田里坐了一夜,头发一夜白了大半。从那天起,林鹤就疯魔了,没日没夜地画千星图,说要打开归墟核,把苏晚的魂魄拉回来。
“傻猴子,哭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迷宫深处飘过来,“都过去了。”
阿毛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沈星也握紧了手里的琴,凝神戒备。可那声音没有恶意,像春日的风,裹着星野花的香气,轻轻拂过耳畔。
阿毛突然跳起来,朝着迷宫深处狂奔而去。
“阿毛!” 沈星连忙跟上。
七拐八绕之后,迷宫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一人高的水晶。水晶里嵌着半块泛黄的纸片,纹路和千星图残页一模一样。纸片周围,萦绕着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 —— 那是一只猴子的影子,毛色雪白,颈间挂着银锁,正安静地蹲在水晶里,看着他们。
是雪星。
或者说,是雪星留在这世间的残魂。
“你终于来了。” 雪星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我等了你快一百年了。”
阿毛走到水晶前,停下了脚步。
它仰着头,看着水晶里的白色虚影,眼眶又红了。它张了张嘴,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属于孩童的人声:“你是…… 我?”
“是我,也不是我。” 雪星笑了笑,眼神温柔,“当年林鹤强行催动千星图,要打开归墟核救苏晚。结果维度裂缝被撕开,蛊虫从裂缝里钻出来,差点毁了整个心宁境。林鹤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封印了蛊虫母巢,魂飞魄散之际,把我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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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毛身上:“一半魂魄入了轮回,世世代代守着星野花田,等着双星血脉觉醒。那就是你,阿毛。另一半魂魄封在这千星图残片里,守着林鹤留下的秘密,等着和你汇合。”
沈星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巨震。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结婚证 —— 那张用千星图残片做成的婚书。原来,残片不止一块。
“为什么…… 要劈成两半?” 阿毛声音还有些生涩,却一字一句问得很清楚。
“因为林鹤说,执念太重,成不了事。” 雪星的眼神暗了暗,“他自己就是吃了执念的亏。他怕我带着满心执念转世,会重蹈他的覆辙,会为了救他不顾一切。所以把带着记忆和执念的一半封起来,让干干净净的一半去轮回,去遇见新的人,过新的日子。”
阿毛怔住了。
它忽然想起暴雨那天,陆野浑身湿透地从排水沟里把它抱出来,用自己的外衣裹着它,带回避世花园。想起陆野蹲在花苗旁,轻声跟它说 “以后我们一起守着这些花”。想起陆野被人陷害入狱,它扒着铁栏杆不肯走,陆野隔着铁门笑,说 “傻猴子,快去找沈星”。
那些记忆鲜活滚烫,是属于阿毛的,不是雪星的。
“我不是你。” 阿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阿毛。陆野救的是我,沈星护的是我。我守的是他们的花田,不是林鹤的。”
水晶里的雪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你是阿毛。” 它眼里带着欣慰,“林鹤当年就说,忘了也好。忘了前尘往事,才能活得自在。可有些使命,刻在魂魄里,躲不掉的。”
它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现在蛊虫母巢的封印松动,高秉义(高父)找了千星图残片,想解封母巢,用蛊虫控制心宁境,再借归墟核的力量改写轮回。一旦他得逞,两界都会大乱。”
“高父要的不是星野花,是蛊虫母巢?” 沈星皱眉。
“星野花只是钥匙。” 雪星解释,“归墟核是心宁境的核心,蛊虫母巢就封在归墟核底下。要解封母巢,必须用星髓、双星血脉,还有完整的千星图。高秉义找了几十年,就差最后一块残片了。”
沈星心里一动:“最后一块残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