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死寂一片,田小满的声音像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重修家谱的提议,换来的是一张张或麻木或躲闪的脸。
没人响应,也没人反对,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决的拒绝。
祠堂门槛外,刘桂香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低头缝着一件旧棉袄,仿佛祠堂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阳光将她的白发照得雪亮,满是褶皱的手指捏着针,迟缓而固执地在粗布上穿行。
“修它干啥?”老人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干涩,“烧都烧了,写回来也是假的。”
田小满从祠堂里走出来,蹲到她身边。
她看着老人的手,那针脚很怪,歪歪扭扭,走的都是反着的笔画,像孩童的涂鸦。
可当她凝神细看时,心里猛地一沉。
那不是涂鸦,那是字,反着写的字。
她轻轻拉住老人的衣角,指着一处已经缝好的地方,那里线迹最密集。
“刘奶奶,您这缝的是什么?”
刘桂香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田小满,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工具。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片衣角。
田小满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几缕缝线,将衣角内里翻了出来。
借着日光,一行用深色线“绣”出的残名赫然在目:“孙氏三房玉兰祖母……”后面还有几个字,线头绞在一起,已经辨认不清。
老人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像是在自嘲:“我眼睛瞎了,看不清路,也看不清人。可这双手,它还记得那些名字咋写。”
从刘桂香那里出来,田小满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明白,指望村里人是不行了。
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恐惧埋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要解开这个结,必须找到源头——当年下令封村的县长,马国栋。
两天后,田小满出现在县人民医院一间干部病房外。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戒备与不耐。
他是马国栋的儿子。
“你找谁?”
“我找马国栋老先生,我是净水村的,想问点事。”
男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堵着门缝冷冷道:“我爸早就不说话了,病得很重,谁也不见。你走吧。”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田小M满没有走。
她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护士劝过,医生问过,她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