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妄之灾

直到第七天早上,萧逸华被值班民警叫了出去。手铐冰凉的触感扣在手腕上,他被带到律师接待室。

隔着玻璃,律师把木婉清的话一一转告他——“家里都好,妈不知道你被羁押,我只说你去外地出差了。”

“看守所钱充了500元,买点吃的用的。我已经找好律师,你放心,一定能查清楚”

“天冷下了,我给你加了件长袖衣,下次让民警捎进来”。

萧逸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在监室里憋了七天的委屈和压抑,在听到家人声音的那一刻,全都崩了。

他哽咽着问了案情,律师却只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案子牵扯的人有点多,你再等等,注意保护自己,有些事别掺和。不是你本意的笔录不要签字。”

回到监室,萧逸华摸着胸口,那里像揣了个暖炉,可律师的话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下午放风,浓烈的香烟味飘了过来。牢头华哥走到他跟前,示意他跟着去天井。天井里只有五个人——华哥、老大西瓜、老二红叔、老三瘦猴、老四胖哥,其他人都被赶进了监室。

华哥从手心捏出六七根烟,还有几根火柴,分给几人。在天井的角落里,烟雾缭绕起来。华哥把红叔和萧逸华拉到一起:“红叔,你差不多两三周就要下放监狱了。这个是萧逸华,你把二十多年前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这是上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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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叔的脸抽搐了几下,嘴角往下撇了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晚上抽空说吧。”

萧逸华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点头。他知道红叔——六十多岁的人,身体却比年轻人还壮实,左胸纹着一只张着血红大口的虎头,左臂上刻着三朵菊花。

听同监室的人说,红叔因二十年前打人致残被举报,判了十年,在看守所已经待了快一年,马上就要转去监狱服刑。

晚上,五个人在中央摆开牌局,其他人围着看电视,新来的三个继续在门口背监规。红叔朝萧逸华招了招手,两人拿着圆凳,坐在风门边上,借着从铁栏杆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彼此。

“你是哪里人?犯了什么事进来的?”红叔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老烟枪的沙哑。

“扬州人,”萧逸华苦笑,“罪名是招摇撞骗,但我从来没来过这儿,也没骗过任何人的钱,律师还在沟通。”

“在这~呵呵~这些都不重要。”红叔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逸华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胸口的纹身。

红叔低头看了眼虎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既然你认识这纹身,就该知道。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就把我怎么进来的,跟你说说。我走之前,会让华哥把我兄弟调过来顶替我的位置,以后有些事,你可以问他。”

萧逸华攥紧了手里的圆凳,指节泛白。他隐隐觉得,红叔要说的事,和他被羁押的原因,还有律师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都藏着某种联系。而这一切,或许都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我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三十多年前因国家工程搬迁到镇上。后来我在外头做餐饮,又兼做些食材买卖,家里全靠妹妹照拂父母,日子也算安稳。

直到那年,妹妹突然来电话说,爹已经失踪五天了。我连夜赶回去,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才把事情了结,报警后的种种波折,如今也只剩“一言难尽”四个字。

外地生意本就越来越难做,经此一事,我干脆回了镇,开了家小酒馆,既能糊口,也能就近照看二老。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爹又添了个“毛病”——总往山里的老屋后山跑,一去就是两三天。每次回来,他都揣着些不起眼的旧物件,悄悄塞在床底下,谁也说不清那些东西的来历,只像藏着他与老山割舍不下的旧时光。

每次我蹲在酒馆后厨择菜时,总能听见爹拄着拐杖往镇口走的脚步声。那声音沉得很,每一下都像敲在老石板上,带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拗劲。

镇口往南走十里就是老山,三十年前搬迁时,全村人都把老屋拆了,唯独我家那间青石地基的库房留着——我爷爷临终前攥着我爹的手,说那是“根”,可我长到四十岁,也没弄明白这“根”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