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妄之灾

“收~”“是~”圆凳被再次垒好,队伍重新站直。“病号举手~”三个男人举起了手。窗户被拉开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

“报数~1~2~3~…18~报告干部~实到18人~病号3人~谢谢干部~”

所有人扯着嗓子喊,最后又齐声补了一句“谢谢干部~”,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

八点半,所有人在走道上分成两排,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的静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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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最里侧的风门被推开,“谢谢干部~收~”。“是~”的声音落下,半小时的静思结束。

萧逸华跟着人群走出不到三十平的天井,四周是六米多高的钢筋水泥墙,顶部焊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阳光只能透过网眼,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五个人拿着卷纸,径直走到角落的下水道边,旁若无人地解手。约莫半小时后,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涌过去,有人打水,有人洗盆,有人收拾垃圾,分工明确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个高个年轻人把萧逸华叫到一边,拿着纸笔登记他的个人信息,又指着狱门边的智能屏、风门边的三层储物柜和厕所区域:“智能屏和这儿不能碰,厕所区只能小便,解大手得等放风。渴了自己去厕所区塑料桶打水,让你家属赶紧上钱,不然日子不好过。”

接着是学做操,机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要跟着喊监室口令:“干部好~好~是~报告干部~”声音喊得不够响,就被要求重来。

洗漱时,把打结的裤子用衣架挂在下水道上方,刚挂好,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年轻人就指了个戴眼镜的男人:“带他学学洗抹布、打包垃圾、冲下水道,这些以后都是他的活。”

萧逸华的每日工作就这么定了。别人自由活动时,他要么在冲洗下水道,要么在整理垃圾,忙完了就抱着圆凳,坐在走道边上,一个人独自想着妻子和老妈。

十一点,风门准时关闭,所有人按早上的座位坐好,等着午饭。

还是一样的清汤寡水,米饭硬得硌牙,菜是水煮的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有。十一点四十五分,喇叭里传来午睡提示。“开铺~”“是~”众人忙着铺床垫,多余的被子堆在风门边上。

五个人等铺好后,才慢悠悠地爬上通铺。“睡~”“是~”七八个人挤上通铺,头朝外躺下,身体挨着身体。

萧逸华被安排和那个裹着一只脚的老人一起打地铺,另外两个穿囚服的人,一个在门口值班,一个在中间守着。

下午一点半,起床号再次响起,又是一轮整理内务。两点半静坐半小时,三点开风门,萧逸华先跑去打开下水道口,摆好垃圾桶,再跟着做操、洗冷水澡。

四点半关风门前,又是静坐。那个纹身年轻人披着囚服悠闲的坐在监室门口,开始点名背监规,没背出来的,被罚晚上站班。

“萧逸华,”纹身男看向他,“安排你的活做好,三天内把监规背流利了。”一张印着十二条监规的A4纸被丢过来,“这三天你就坐在门口背,三天后抽背,背不出就和他们一样,罚两个站班。”

萧逸华捡起纸,上面的字模糊一片,他只能凑得极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这哪是什么监规,分明是看守所在押人员义务条例。

他看着另外三个同样在背条例的人,苦笑了一声。不远处,五个人围在一起掼蛋,其他人要么看电视,要么闲聊,只有他们四个,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晚上五点,晚饭还是老样子。六点晚点名后,萧逸华抱着圆凳坐在门口,借着昏暗的灯光背条例。

九点,电视被关掉,“窝水~喝水~”的喊声响起,“是~”的回应划破寂静。九点半,“开铺~”“是~”,又是铺床垫的忙碌。十点,“睡~”的指令落下,监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萧逸华除了一次拉肚子,违规用了监室内厕所,被罚了三天值班外,倒也没人刻意针对他。

没了眼镜,眼前的一切都像蒙着层雾,让他心里发慌。夜里躺在地铺上,他总想起木婉清,想起家里的老母亲,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在为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