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你从哪儿看出‘预谋’的?”
“书里有一章提到了当时负责结算的几个主要经办人的名字。他提到了其中一个经办人的家庭背景,那个人后来去了东印度公司任职,几年后携家属离开了英国。”
“那可能只是巧合。”
“有可能。”汤姆说,“但巧合太多了就不太像巧合了。不过这本书的作者显然没有这个想法,他更倾向于把它理解成一场群体性的狂热。”
埃德蒙等他说完,“你看书确实会看细节。”
“我看书的时候在想,您会从哪个角度去读它。”汤姆说,“如果让您来写这一段,您会怎么写?”
埃德蒙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我会先看钱往哪儿流了,再看谁在流的过程中获益最大。”
“泡沫从来不是自发的。它需要被推动,需要有人不断往里面注入燃料,然后在它烧到最旺的时候,在恰当的时机撤离。”
他停了停,“南海泡沫也好,郁金香狂热也好,都是同一个剧本,换了演员。”
“但书里没有写那个剧本。”汤姆说。
“因为写书的人可能没看透,也可能看透了但不能写。”
埃德蒙拿起叉子,但没有去叉食物,只是握着,“有些东西写出来了,会让人对体制产生怀疑。而体制不能被怀疑得太深。”
汤姆安静的目光落在埃德蒙脸上。“那您觉得,现在的这个时期——战争、配给、战后重建这些,会不会也是另一个正在酝酿的剧本?”
埃德蒙的叉子在手指间停了一瞬。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动,他在认真地询问他的看法。
“会。”埃德蒙说,“战后重建时期是财富重新分配最剧烈的时候。谁掌握了物资分配的通道,谁就掌握了下一轮经济的命脉。药品、粮食、建筑材料——这些东西的价格会在短期内剧烈波动。那些提前布局的人,会在几年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层台阶上。”
“那您现在的布局,”汤姆问,“是在哪一层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