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在镜面那头把脸从被子里彻底探了出来,鼻尖还是红的,眼尾也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把刚才那些没哭出来的情绪都咽回去,然后看着埃德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那里怎么样?
埃德蒙靠在枕头上,把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画面能照到他整个人靠在床头的样子。
他想了想,从哪开始说比较合适。
他说,语气放平了,但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伤员转运那块,主要问题是床位缺口。伯明翰的医院已经满了,但南安普顿还在往那边送人。我跟陆军部那边扯了一个星期,昨天终于定下来一批临时床位,用的是教堂改建的,但人手不够,护士都是从退休人员里返聘的。
汤姆安静地听着。
物资运输也有问题,主要是路线不安全。德军在沿岸那边还留着一些侦察机,白天不敢走,只能晚上运,但晚上又怕雾和路况。上个月有一车药品在威尔士那边翻了,司机受了伤,药品倒没损失多少,但时间耽误了。
他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微微皱了一下眉。
还有就是中国那批医疗援助的事。我在推,但阻力不小。外交部那边有人觉得应该优先欧洲战场,说远东太远了,物资运过去成本太高。陆军部倒是愿意配合,但他们的意思是只能出药品,人力管不了——
你跟外交部的人开会了?汤姆打断他。
开了,今天下午有一场。埃德蒙说,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太掩饰的烦躁。
一个叫哈德利的次官,说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表面上说很赞同对华援助的倡议,实际上每句话都在绕圈子,把成本问题翻来覆去地算,恨不得把每一粒药片的价格都掰开来算清楚。我最后实在忍不了了——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介于我知道不对但当时就是没忍住的表情。
我就说,哈德利先生,您算的这些账,我昨晚在办公室也算了一遍。按您的方法,援助成本确实高。但您有没有算过,如果我们现在不援助,等战后中国方面回过头来看英国的立场,他们会怎么算?
汤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埃德蒙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我趁他没想好怎么反驳,就把联合采购的方案又提了一遍。我说军方已经在配合了,财政部那边我也谈过了,现在就差外交部的点头——他要是点头了,援助物资下个月就能发运。
他点头了?
他没点头,但他也没拒绝。埃德蒙说,再研究研究。但我知道他已经在动摇了,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汤姆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记得他紧张的时候会敲桌子。
我在白厅生存的秘诀就是记住每个人的小动作。埃德蒙坦然地说,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汤姆终于被窝里捂够了,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和脖颈。他想了想,说:骑士团在寒假期间都在按我说的做。艾弗里把他父亲那边的关系铺了一下,弗林特搜集了一些关于狼人聚居地的信息。
狼人聚居地?
我毕业后想去的地方。汤姆语气很平淡,北边有一些狼人的村落,不受魔法部管辖。我想去了解一下他们的运作方式。
埃德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