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那种永远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的人。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却从没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的。

她会在加班的间隙打电话问他吃了什么，会在出差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一件他随口提过想要的东西，会在熬夜工作到凌晨之后，第二天早上仍然把他那份早餐放在桌上，附一张便签：粥在锅里，别不吃早饭。

她好像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她没时间。

但她也确实很忙。

埃德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一片淡白色的光斑。

他想起高中那会儿，他有一次因为什么事跟姐姐闹了脾气，具体是什么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又是什么他做错了但是嘴硬不肯认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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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那天姐姐出奇地没直接揍他，只是安静地听他发完了脾气，然后说了一句：秀洵，我不是不想陪你，但我得把该做的事做了，不然我们都过不好。你能等我一下吗？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但姐姐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埃德蒙把右手放下来，指关节上那圈牙印已经泛红了，在月光下隐约可辨。他看着那圈印子，慢慢地把手指攥进了掌心。

他明天早上要给汤姆写一封信。

写长一些。写他从财政部那个人嘴里套出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写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写他今天早上送别之后回到白厅的会议室里坐着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一直在想汤姆上车了没有、车厢里暖不暖、有没有人跟他坐同一个包厢。

写他很想他。

还要写复活节具体可执行的计划，他要订好乡下的房子，把这几天的工作全部压缩到前面做完，把电话和双面镜都留在家里，把所有文件锁进书房的抽屉里。

他要让汤姆知道，那些承诺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已经在做了。

他明天早上写。

埃德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出去，看到伦敦的冬夜一如既往地灰暗而安静。

汤姆现在应该已经睡了，蜷在那张床上，像在家里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平缓而绵长。

他想象着，觉得胸口一阵钝钝的难以名状的酸软。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拉亮了台灯。

不等到明天早上了。

现在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