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提出干脆不设固定宫邸,暂居西苑或宫外别馆,待日后即位再迁入乾清宫。
每种方案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权力隐喻与礼法解读,各方争执不下,文书往来如织,却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身为内阁首辅的杨廷和始终保持沉默。
他既不公开支持皇帝的提议,也不加入反对派的激烈抨击。
每当有人向他请教意见,他只淡淡一句:“陛下圣虑深远,臣等当悉心体察,务求稳妥。”
这话看似圆滑,实则暗藏机锋。
他深知此事已成定局,强行阻挠只会激怒皇帝、加剧对立。
与其在无望的抵抗中消耗政治资本,不如将精力集中在“如何把这件坏事办得不那么坏”上。
他暗示礼部官员,在仪注细节上反复打磨,力求在满足皇帝核心诉求的同时,最大限度保留礼法底线。
就在礼部官员与翰林院官员来回拉锯的时候,兴王的回奏已经被送到了朱厚照的御案上。
朱佑杬在谢恩表中措辞极为谦抑恳切,既表达了对皇帝厚恩的感激涕零,又反复强调自己“才德浅薄、不堪重任”,恳请皇帝“三思而行、另选贤能”。
朱厚照反复摩挲着奏表上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懂自家二叔的顾虑,也欣赏这份克制与清醒。
正因如此,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提笔亲批:“叔父谦冲美德,朕心甚慰。然国本大计,不容迟疑。册封仪注,朕已着礼部、翰林院速议妥帖,勿再迁延。望叔父体朕至诚,勿复推辞。”
这道朱批传到礼部,等于堵死了所有拖延搪塞的空间。
礼部尚书毛澄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无奈地召集属官,在杨廷和默许的框架下重新修订仪注。
这一次,他们不再纠结于“该不该做”,而是全力投入“如何做得合乎情理”。
经过两日闭门磋商,一份兼顾现实与礼法的折中方案终于成型。
首先,册封礼简化为“授册传敕”仪式,不设百官朝贺,仅由内阁、礼部堂官及宗室代表观礼。
其次,金册改用银质镀金,宝印尺寸小于皇太子宝。
最后,东宫定址西苑涵元殿西侧新建院落,命名为“承华宫”,取“承续光华、辅翼圣躬”之意,既避开了传统东宫的敏感符号,又彰显了其特殊地位;官属设置严格限定为讲读、记注、护卫三类,不得干预六部政务。
这份方案呈上后,朱厚照审阅良久,最终点头认可。
虽然礼部和翰林院在“皇太叔辅政”权限、东宫官属配置等关键环节设置重重限制,试图将兴王架空为一个纯粹的礼仪符号。
但是,他心中清楚,能做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是礼法体系内所能容纳的最大弹性,至少避免了彻底的礼崩乐坏。
朱厚照知道,杨廷和等重臣表面妥协,内心未必认同。
这些朝臣担心“皇太叔”一旦确立,兴王入京后可能形成新的权力中心,削弱内阁对朝政的主导权。
否则最近京勋贵们也不会提出对“承华宫”的军事护卫方面进行限制,显然是在京勋贵们担忧兴王带来的东直隶旧属会挤占他们的世袭利益。
兴王入朝之后,京城定会再起波澜。
所以,他这位皇帝必须趁着大权在握的时候,提前布局,让兴王在未来可以合法地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