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常规公文的驿站标准行程是“日行三百里”。
按此速度,加上沿途换马、交接、休息及过关隘查验的时间,在京沈铁路没有贯通之前,从北京到沈阳的行程,一般要六到七天,加之冬季冰雪封路、夏季泥泞难行,实际行程往往需要七到十天。
而京沈铁路在天顺末年竣工之后,极大缩短了从北京到东直隶传递消息的时间。
从之前的“以旬计”骤降至“以时辰计”,效率提升了十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铁路不受天气、昼夜和马匹体力的限制,实现了稳定、可预期的信息传递。
于是,在三月初四的上午,司礼监太监张永作为钦差来到了沈阳府东京城。
兴王朱佑杬自回到神洲,被安排到东直隶就藩以来,他便刻意淡出朝野视线,将全部精力倾注于修道、读书,以及给独子朱厚熜写信上面。
他深知京城波诡云谲,自己身为孝宗胞弟、今上叔父,在没有被册封为皇位继承人之前,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致猜忌。
因此,张永换乘四轮马车轿子,驶向兴王府的时候,朱佑杬正在王府后园的静室中抄写《道德经》,笔锋沉稳,心如止水。
然而,当张永捧着明黄圣旨踏入王府大门时,朱佑杬表面平静,可他的心瞬间就乱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永的声音在空旷的兴王府前殿中回荡。
“皇太叔”“入京辅政”“储贰之寄”等字词,就像重锤砸在朱佑杬心头,令其头晕目眩。
他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耳边嗡鸣作响,几乎听不清后续的辞句。
直到钦差念完“钦此”,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躯壳。
“大王,接旨啊。”
跪在朱佑杬身后的王府长史拽了拽前者的袖子,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回过神来的朱佑杬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当指尖触到丝绢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荣耀,而是千钧重担。
为什么?
虽然朱高燧当年跟他说过,朱厚照很可能会册封他为皇太叔,选择让他继承皇位。
可是,侄儿把皇位传给叔叔,礼法何在?祖制何在?
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们叔侄?
后世史笔又将如何评说?
最让朱佑杬感到心痛的是朱厚照的处境!
他那位自幼英迈不羁、被朝臣视为“荒唐天子”的侄儿,得经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才会迈出“册封皇太叔”的这一步!
一个天命加身的皇帝,竟然允许朝野议论他因腰伤绝嗣的消息,可见其决心之大!
可即便如此,对朱厚照而言,以自家叔父为储,无异于将他这位帝王置于烈火之上烘烤。
朱厚照是在用他自己的名声与安危,为朱佑杬铺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这份情意太重了!
“备香案,告祭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