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柳如烟一惊,连忙扶住她。
苏清韫喘息着,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而骇然。刚才那瞬间的感受……是谢珩!是谢珩那边出了巨大的变故!不是伤重,而是……某种更加激烈、更加决绝的事情发生了!那暴怒与痛楚如此真切,仿佛他正在经历着某种灵魂层面的剧变或……毁灭前的爆发!
难道……他醒了?还是……伤势恶化了?
这突如其来的感应,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谢珩……那个她恨过、怨过、却又在生死之际与她命运纠缠的男人……
“柳姑娘,”苏清韫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柳如烟看不懂的决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不能走。”
柳如烟愣住了:“为何?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苏清韫没有解释那玄之又玄的感应,只是缓缓摇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我还有未了之事。父亲的冤屈,‘星垣’的真相,还有……”她顿了顿,没有说出谢珩的名字,“一些必须面对的因果。逃,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着柳如烟错愕而焦急的脸,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柳姑娘,你已为我做得够多,不必再涉险。趁未被发现,你快离开。将今夜之事忘掉,保全自身。”
“可是……”
“没有可是。”苏清韫打断她,松开了手,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通往外面雨夜和未知命运的木门,“送我回诏狱附近。或者,告诉我怎么走回去。”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在昏黄油灯下,单薄却带着一种孤绝的力量。雨水顺着破窗飘洒进来,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
柳如烟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为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从后面小径绕过去,穿过那片荒园,有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出去后沿着宫墙阴影走,看到有‘净房’标识的转角右转,再走百步,便是诏狱侧门附近的一条排水暗渠入口,平日无人,你可从那里回到狱卒视线内……”柳如烟语速极快地低声交代着路径,眼中满是忧虑,“苏姑娘,保重。若……若事不可为,那枚蜡丸内的丹药,我还留了三颗在你之前那件宫装的内袋暗格里,或许……或许还能撑一撑。”
苏清韫微微颔首:“多谢。”
她没有回头,推开了那扇陈旧木门。冰冷的夜雨和黑暗瞬间涌入。
柳如烟站在门内,看着她消瘦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雨幕之中,很快消失在宫墙夹道的阴影里。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映照着她复杂难言的面容。
她知道,苏清韫这一去,恐怕是真正的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雨,越下越大。皇城的夜晚,在雨声掩盖下,似乎有许多暗流,正在悄然涌动。而苏清韫的选择,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