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救我?”苏清韫直接问道,“你不怕冯阁老发现后,禀报陛下,治你欺君之罪?”
“怕。”柳如烟将干衣服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木桶上,自己开始解湿衣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但我更怕你死在‘问心露’下,或者……吐出不该吐的东西。”
苏清韫瞳孔微缩:“你知道‘问心露’?”
“钦天监鼓捣出来的东西,药性霸道,能挖出人心底最深最真的秘密,但用过之后,神魂受损,记忆混乱,形同半个废人。”柳如烟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陛下为了得到‘星垣’的秘密,已经不顾一切了。冯阁老那些人,只知奉旨办事,哪管你死活。”
她换上了干爽的粗布衣裙,整个人气质似乎也随之一变,少了几分宫女的恭谨木讷,多了几分利落与沧桑。她看向苏清韫:“苏姑娘,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我姓柳,名如烟,家父柳元,曾是太医院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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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苏清韫脑海中迅速搜索。她记得父亲似乎提过此人,医术精湛,尤擅疑难杂症与古方药理,但在多年前,因卷入某位后宫贵人的药案,被贬出京,后来似乎病逝于途中。当时她还年幼,印象不深。
“家父蒙冤被贬,途中得蒙苏太傅暗中派人照拂,才得以保全性命,隐居乡野。此恩,柳家一直铭记。”柳如烟继续说道,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情感,“后来家父病重,临终前嘱托我,若有朝一日苏家有难,当竭力回报。可惜……苏家出事时,我人微言轻,又在宫中为婢,无力回天。”
原来如此!所以柳如烟对她的暗中相助,是因为父辈的恩情!那丹药,那番关于父亲旧事的低语,都解释得通了!
“我被选入宫中,因略通医理药性,被分派到负责宫中秘药和特殊‘事务’的司药局。后来,因缘际会,被吴公公看中,调去办些隐秘差事,包括……暗中监视、试探一些特殊之人。”柳如烟语气有些晦涩,“苏姑娘被押回京后,陛下便命我‘照料’你,实则也是监视与试探。那丹药,是我私下调配,冒险送来。今日得知冯阁老要用‘问心露’,我才不得不兵行险着。”
“你假传圣旨,一旦被发现……”苏清韫心中震动,没想到柳如烟竟是为了报恩,甘冒如此大险。
“此地是我早年发现的废弃杂物间,暂时安全。但冯阁老不是易与之辈,很快会发现端倪,宫中也会搜查。”柳如烟快速说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皇宫。我在西苑角门有个相识的旧日同乡,今夜轮值,可以帮忙。”
离开皇宫?苏清韫愕然。以她现在的状态,如何能逃出这守卫森严的皇城?
“苏姑娘,陛下对‘星垣’的执念已深,留在宫中,你迟早会被撬开嘴,或者被那‘问心露’毁掉。唯有离开,才有一线生机。”柳如烟目光灼灼,“我知道你现在身体极差,但我会帮你。出了宫,我有地方可以暂时藏身,再想办法送你远离京城。”
苏清韫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心潮翻涌。逃离皇宫,形同叛逆,一旦被抓,必死无疑。而且,她能去哪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谢珩还在北境生死未卜,苏家的冤仇未雪,星垣的秘密如同悬顶之剑……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敲打着破损的窗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
就在这时,苏清韫心口那点冰火微光,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地悸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痛楚或激醒,而是一种清晰的、如同被远方某种巨大变故牵引的、近乎共鸣的震颤!同时,一股模糊却强烈的、混合着冰冷、暴怒与无边痛楚的情绪碎片,如同破开重重迷雾,顺着那微弱的联系,猛地冲击进她的意识!
“呃!”苏清韫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她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