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靠在床头,强迫自己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闪过各种画面,商誉的车被困在雪地里,他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艰难跋涉,通讯中断,孤立无援……
迷迷糊糊间,她终于睡着了。
梦境一片混乱。
她看见商誉站在茫茫雪原上,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大衣,转过身对她微笑。
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雪太深,腿像灌了铅。
她拼命喊他的名字,他却听不见,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商誉!”
她想追,脚下的雪突然塌陷,她坠入无边的黑暗。
“商誉!”
江敛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风声凄厉如哭嚎。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还浑身发抖。
她披上外套,走到旅馆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门。
扑面而来的风雪让她瞬间清醒,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视线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样的天气,他……
“嘿女士,别站门口,会冻坏的。”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的北欧话,带着地方特色,但江敛能听懂,而且他还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华人面孔。
此刻他穿着厚厚羽绒服,正往身上套着防寒服,手里还拎着一串车钥匙。
“老板?”江敛想到刚进旅馆时,看到的人,认出他是旅馆的老板。
男人一边系围巾一边说:“我要出去一趟。我儿子在瓦尔,昨天上夜班,到现在都没联系上,我得去找他。”
江敛的心猛地一跳。
“您……您要去瓦尔?现在吗?”
“对,我开了二十年铲雪车,这种天气,比别人有经验。”
老板抬头看她,那双被风霜侵蚀的眼睛里满是坚定:“我儿子才二十岁,我得去接他。”
江敛看着他,脑海中那个噩梦的画面再次闪过。
商誉的脸,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老板,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老板愣住了:“你?”
“我爱人也在那。”江敛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他现在也失联了。我从中国连夜飞过来,瓦尔上空无法落地,我只好落地赫辛,我想去找他。”
老板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东方姑娘,看起来纤细安静,但此刻站在暴风雪里,眼神却比这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还要凛冽。
沉默了片刻后,老板一挥手:“上车。但得听我的,我说停就得停,我说退就得退。你想好了?”
“好。”
虽是陌生人,可这一刻的他们,却无比能共情对方。
都是为所爱之人。
改装过的越野车咆哮着冲进茫茫风雪。
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距离,更多时候,是靠老板对这条路的熟悉和直觉在开。
狂风裹挟着雪粒砸在车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