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尔羌汗城的夜晚,从未像现在这般割裂。
贫民区蜷缩在寒冷与黑暗中,寂静里只余下压抑的啜泣与绝望的叹息。
而在城市中心,几座最为豪奢的贵族府邸与宗教领袖的静修别院(表面朴素,内里极尽奢华)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盈耳,一场场与城外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盛宴,正在达到高潮。
今夜,在权贵霍加(意为圣裔,地位尊崇)的府邸大厅内,聚集了叶尔羌汗国真正掌握着财富与权力核心的一小撮人。
除了几位最大的伯克和部落头人,甚至还包括了兰真寺那位德高望重、在公开场合总是悲天悯人的大伊玛目——阿卜杜勒·拉赫曼。
大厅内,波斯地毯柔软得能陷没脚踝,墙壁上悬挂的丝绸壁毯在无数烛台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抓饭、蜜饯和昂贵香料混合的浓烈香气,以及陈年葡萄酒的醉人醇芳。
舞姬穿着几乎透明的纱丽,随着热瓦普和手鼓的节奏扭动腰肢,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侍者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悄无声息地穿梭,将金盘玉盏中的珍馐美酒不断呈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酒精和周围绝对“自己人”的环境催化下,平日里包裹在宗教光环和贵族礼仪下的虚伪外衣,被一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冰冷而丑陋的真实内核。
“来!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满饮此杯!”
霍加伯克红光满面,高举着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酒杯,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尖锐。
他所谓的“新生活”,显然与保卫叶尔羌毫无关系。
满座宾客心照不宣地哄笑起来,纷纷举杯响应。
一位以贪婪着称的部落头人,抹了抹油光锃亮的胡子,咧嘴笑道:“霍加老兄说得对,
这阵子可把咱们忙坏了,又是祈祷,又是募捐,嗓子都快说干了!
不过,收获嘛……嘿嘿!”
他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腰包,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说起来,还要多谢我们的大伊玛目啊!”另一位掌管财政(或者说搜刮财政)的官员,醉眼惺忪地朝着阿卜杜勒·拉赫曼举杯,“您那套‘神力需要充值’的说法,简直是神来之笔!那些愚民,还有我们那位‘虔诚’的汗王,听得一愣一愣的,掏钱掏得那叫一个痛快!哈哈哈!”
被点名的阿卜杜勒·拉赫曼伊玛目,此刻早已卸下了在信徒面前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