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凝在暖帐中沉沉睡了一夜。
其间偶因梦魇惊悸,总有一双温热大手稳稳握住她,在耳畔低语安抚,引她重回安稳梦境。
翌日晨光初透,她悠悠转醒。
意识回拢时,只觉浑身酸软如被车碾,却又被温暖柔软紧紧包裹。
睁眸先见帐顶纹路,身下厚毡软毯,身上锦被蓬暖,角隅炉火正旺,细碎噼啪声衬得四下愈发静谧。
帐中药香淡淡,清芬微微,早驱尽了记忆中那缕凛冽雪气。
她微微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大手紧紧握着。
侧首望去,梁策和衣倚坐榻边,眼下淡青隐现,显是彻夜未眠。
他闭目匀息,眉头却仍轻蹙,犹存忧色。
陆皓凝心头霎时软作春水。
她轻轻抽手,想替他抚平眉间愁痕。
刚一动作,梁策蓦然惊醒,眸中锐色一闪,待看清是她,顷刻化为浓浓关切。
“皎皎醒了?”他嗓音微哑,忙俯身探她额温,“可还有何处不适?冷么?饿不饿?”
一连数问,皆是失而复得般的小心。
陆皓凝轻轻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收回的手上。
那骨节分明的手,布满深浅划痕,有的已结暗痂,有的尚红肿着,与他平日修洁截然不同。
她心口一紧,方才的温馨顿时化作怜惜,不由分说轻轻捉过他手细看。
“阿策,你的手…”
梁策欲抽回,见她眉尖紧蹙,眸底漫上疼惜,便任由她握着,只轻描淡写道:
“小伤而已,无碍。”
“怎会无碍…”陆皓凝却不肯,挣扎欲起,“药在何处?我替你清理上药。”
“皎皎,你先顾好自己。”梁策想按她躺下,又恐触其不适,动作间皆是无奈纵容。
终是拗不过她那满眼坚持。
梁策取来金创药,看她小心捧起他的手,以温帕轻拭伤口四周,动作柔似对待珍宝。
她睫羽低垂,眸下覆着浅淡阴翳,神色专注得令人心醉。
冰凉药膏被她指尖暖化,一点一点敷在伤处,那温软触感竟奇异地消弭了所有刺痛。
“日后…不许再这般不顾惜自己。”她轻嗔道,语气里俱是疼惜。
梁凝望着她,只觉掌中这点伤能换她此刻满眼心疼,竟也值得。
他唇角轻勾,眼底漾开温柔:“好,都听皎皎的。”
上罢药,陆皓凝仍握着他的手,轻轻呵了口气,这才抬眸对他绽开一抹柔笑。
“我无事了,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倒是你,怎不去好好歇息?”
见她神色如常,眸清目亮,梁策悬了一夜的心方真正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