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柔嘉维则,寸语寸心

亭内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带着各异的神色,皆交织在陆皓凝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这个问题刁钻刻薄至极,无论怎样回答都将陷入难堪境地。

若如实讲述生母卑微的出身与遭遇,无异于当众揭开伤疤;若避重就轻或含糊其辞,又显得底气不足,徒惹人轻视。

陆皓凝缓缓放下茶盏,抬首,目光似静水深流,径直迎向靖贵妃那审视中带着恶意的视线。

她容色未改,清丽的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声线清晰平稳,一字一句道:

“回禀娘娘,家母确系金陵人氏,虽出身寒微,然天资聪颖,自幼习得琴棋书画,颇通文墨。”

“当年家父游学金陵,恰逢一场诗会雅集,得见家母才情,心生倾慕,方结下良缘。”

她略作停顿,眸光清亮如洗,不疾不徐地扫过在场诸人,最终落回靖贵妃脸上。

“家母虽非高门贵女,却知书达理,温良恭俭,将妾身教养成人。”

“妾身深以为荣,不敢或忘生母恩德。”

这番话,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定妃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赞赏,藏在阔袖中的手,再次轻轻握了握陆皓凝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嘉许与支持。

靖贵妃显然没料到她竟能如此滴水不漏地回应,一时语塞,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微僵。

一旁的宜妃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接口道:

“绣娘便是绣娘,还说什么知书达理?莫非识得几个字,绣得几朵花,便能与书香门第的闺秀相比了?”

她语调扬高,嗤笑一声,带着毫不留情的奚落。

“本宫还听闻,你那生母如今神志昏聩,疯疯癫癫?莫不是当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这才遭了报应?”

话语之恶毒,如毒刺般直溃人心。

陆皓凝袖中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胸中一股怒火翻腾冲撞,几乎要破腔而出。

然而,她面上依旧沉静不迫,只是那双秋水为神的眸子,瞬间凝成了两点寒星。

她抬眸,目光如清冷泉流,直直望向宜妃,声线徐缓而真切,再度在寂静的亭中回荡。

“宜妃娘娘明鉴,家母神志有损,非因他故。”

“乃是当年为救落水稚童,寒冬腊月,情急之下奋不顾身跃入冰湖,寒气侵骨落下病根,方至如此。”

她微顿,语气愈发坚定:“这般舍己为人的仁善胸怀,妾身以为,当得起‘知书达理’四字!”

亭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宜妃位份尊贵,性情刻薄,等闲无人敢当面顶撞。

这位新晋的睿王妃,竟敢如此直言反驳,针锋相对,简直是胆大包天!

宜妃果然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她瞋目切齿道:“好个伶牙俐齿、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本宫今日…”

“宜妃姐姐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