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们或蜷缩于破庙残败的神像之后,借断壁残垣遮挡风寒,听野狐哀嚎;或寄身于好心农家低矮的屋檐之下,与柴草牲畜为伴。
寒风如刀锋割面,母女俩只能紧紧相拥,汲取彼此身上那一点可怜的热气。
“娘亲…脚疼…”
陆皓凝趴在母亲瘦削的背上,脚底早已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颠簸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周山湄心如刀绞,却只能强撑着,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背上的小人儿。
“凝儿乖,再忍忍…就快到了,就快见到爹爹了…”
“爹爹那里有暖阁,有热汤,再不会让凝儿受冻挨饿…”
那声音里的酸楚,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听见。
最险恶的一次,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遭遇了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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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周山湄拼死将女儿塞进一丛茂密的荆棘灌木深处,自己则被凶徒狠狠掼倒在地。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粗糙的大手撕扯着她的衣襟,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就在此刻,她摸到了怀中那柄随身携带,用以裁剪绣线的锋利小剪。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地将剪刀狠狠扎进了压在身上之人的眼窝!
凄厉的惨嚎划破荒野的寂静,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她满脸。
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她猛地推开身上之人,拉起吓懵的女儿。
母女二人如同惊惶的幼鹿,没命地奔逃,衣裙被荆棘撕裂,皮肤被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们只凭着本能向前冲,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力竭瘫软在地,方才侥幸躲过一劫。
一个多月风餐露宿的跋涉之后,江陵巍峨高耸的城墙终于映入她们疲惫不堪的眼帘。
此刻,周山湄脚下那双早已磨穿的布鞋里,裹着的是一双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脚。
陆皓凝挣扎着从母亲背上滑下,伸出小小的衣袖,踮着脚尖,笨拙而认真地擦拭母亲额角滚落的汗珠,和不知何时滑下的泪痕。
她小脸脏污,唯有一双酷似其父的明眸,清澈依旧。
“娘亲不哭,凝儿给你唱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