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在哪?”
“江陵!在江陵做通判大人呢!”张婶压低嗓音,“不过…听说早就娶了柳家的千金…”
周山湄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眼前阵阵发黑。
她踉跄着倒退数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撑住没有瘫软下去。
四年!
整整四年的望眼欲穿,日夜悬心,换来的竟是这般消息?
“娘亲?”
陆皓凝从屋内跑出来,小脸带着惊惶,紧紧抱住母亲微颤的腿。
四岁的孩子已懵懂地听懂了大人言语中的残酷,清澈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爹爹…爹爹是不要凝儿和娘亲了吗?”
周山湄缓缓蹲下身,将女儿小小的身子用力箍在怀里。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服女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濒临破碎的心。
“不会的…爹爹只是…只是还不知道,他有凝儿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
“他若知道,定会欢喜…”
当夜,一盏如豆的油灯在茅屋中摇曳。
周山湄默默收拾好仅有的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将绣品和一枚温润的旧玉佩用粗布仔细包好。
翌日清晨,她踏进当铺高高的门槛,将发髻上那支唯一的银簪,轻轻放在了冰冷的柜台上。
那是陆无涯当年赠予她的唯一礼物。
典当的铜钱入手微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凉意,直透心底。
回到家中,看着女儿沉睡中恬静的小脸,她俯身,在女儿耳边落下轻飘如絮的低语。
“凝儿不怕,我们去江陵找你爹爹。”
“他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
从金陵到江陵的漫漫长路,于这对囊中羞涩的母女而言,不啻于一场炼狱般的苦行。
周山湄背上驮着年幼的女儿,瘦弱的肩膀被粗糙的包袱带勒出深红的印痕。
沿途,她替人浆洗衣物,手指在冷冽的河水中冻得通红肿胀;她替人绣花,在昏暗的油灯下熬红了双眼,只为换取几个微薄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