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剜心蚀骨的剧痛骤然攀至顶峰,她猛地松开口中木棍,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声喊出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
“陆无涯——!”
仿佛回应这泣血的呼唤,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骤然刺破了这死寂压抑的夜空,带来了崭新的生机。
接生婆用一块破布裹住那浑身血污的女婴,惊喜道:“是个顶顶漂亮的姐儿!眼睛亮得像星星!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周山湄虚弱地撑起半边身子,气息奄奄。
恰在此时,清冷的月辉正穿过残破的窗棂,如一道温柔的纱幔,毫无保留地笼罩在婴儿红扑扑的脸庞上。
就在那一瞬,那女婴似有所感应,忽然止住了响亮的哭泣,睁开湿漉漉的眼眸,定定望向她疲惫不堪的娘亲。
那清澈的瞳仁,在月华的映照下,竟似盛满了漫天皎洁的清辉,纯净得不似凡物。
“明月皎皎,初心为凝…”
周山湄颤抖着伸出手指,无比珍重地抚过女儿娇嫩的脸颊,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般汹涌而下。
她望着女儿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低声道:“你就叫…陆皓凝吧。”
她愿这孩子,能如这清辉遍洒的月光般,一生清澈明净,不染尘埃,永葆初心。
带着孩子的日子,远比她预想中还要艰难百倍。
白日里,周山湄将襁褓缚在身后,跪在冰冷的青石埠头,为往来船工浆洗衣物,任由寒凉的江水刺透指骨,布满冻疮。
深夜里,将孩子哄睡后,她便就着豆大的一点昏黄油灯,强撑倦极欲阖的眼皮,穿针引线,承接些价格被压得极低的简单绣活,换取微薄的铜板,购买最下等的米粮。
小皓凝先天不足,瘦弱得像只刚离巢的雏鸟,哭声都细弱弱的,却异常乖巧懂事,饿极了也只是小声哼唧几下。
若娘亲一时不得空,她便含着手指,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静静望着茅草铺就的屋顶,仿佛天生就懂得娘亲的艰难,不忍多加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