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的字迹到这里有些潦草,透着浓浓的担忧:“小满,你说郎岩这是图啥?那片吉贝田可是黑石峒女人织‘俚锦’的上好原料来源地!那 小盐泉更是山里难得的宝贝!他这么做,等于彻底断了和联姻的可能,也把自己在峒里的路堵死了大半…… 我总觉得,他这破釜沉舟的架势,跟你……有点关系?你可要好好的啊!现在寨子里说什么的都有,我真怕他出事!”
信纸从小满手中滑落。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那激烈的争吵和铜鼓沉闷的回响。郎岩……他竟然做了这样的事!
吉贝! 那是岭南俚人重要的经济作物,其纤维是织造闻名遐迩的“俚锦”的核心原料。一片上好的吉贝田,对依赖纺织和贸易的俚人峒寨而言,其价值不亚于汉人的良田!而盐泉,在缺盐的岭南山区,更是命脉般的战略资源!他竟将这两样黑石峒的命根子……划给了汉俚杂居的村子共同管理?还定下了收益分配的规矩?
这哪里是“好意”?这分明是自绝于部族传统!是把他自己架在了火堆上!他用最激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不仅斩断了联姻的可能,更是挑战了俚人峒寨对山林资源绝对掌控的古老规则!他提出的“山租”和收益分配方式,在汉人看来或许是善政,但在恪守祖规的俚人长老们眼中,无疑是离经叛道、胳膊肘往外拐!金花说得对,这就是破釜沉舟,赌上了他作为少峒主的一切!
小满的指尖冰凉,心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郎岩……他这是为了她?为了彻底摆脱联姻的枷锁,甚至不惜动摇自己部族的根基?可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让她无法呼吸!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揪心的疼痛攫住了她。
他被罚去“祖灵禁地”思过……那是什么地方?他现在怎么样了?愤怒的白藤峒会不会借机寻衅?黑石峒内部会不会有对他不满的人趁机发难?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升。
岭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部族事务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她能做什么?她该做什么?写信?可写什么?安慰显得苍白,责备毫无道理,劝阻更是迟了……郎岩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需要的,或许是她平安,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荆棘之路能最终通向光明的证明。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柳林庄,带着深冬的凛冽,仿佛也带来了岭南十万大山深处的寒意和铜鼓沉重的回音。
长安的暗流尚未平息,岭南的滔天波澜又起。小满只觉得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扶着冰冷的窗棂,望着岭南的方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命运掀起的风暴,正从她最牵挂的地方,以最惨烈的方式,席卷而来。郎岩……你千万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