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小满心中的弦并未放松。
她注意到哑奴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眼神也时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时刻警惕着什么。他砍柴时,斧头落下的声音似乎更沉,劈砍的角度也带着一种刻意的狠厉。有时,他会独自在庄外僻静处待上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和土丘,像是在搜寻什么。
小满没有多问。经历过沈继宗的威胁和萧翊的警示,她明白平静的水面下必有暗流。哑奴的异常,或许正印证了这一点。她只是悄悄嘱咐福安,接送谷雨时更要加倍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日,小满带着春杏去西市采买些过冬的物什。马车行至一处相对热闹的街口,小满无意间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熙攘的人群中,一个身影让她目光微凝——那人穿着半旧的家丁服饰,身形和侧脸都像极了赵茂身边那个时常狗仗人势的长随!他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看似在挑选,眼神却不时瞟向柳林庄马车驶来的方向,带着一丝阴冷的窥探。
小满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放下车帘。是他!他在这里做什么?是巧合,还是……在盯着她们?
回到柳林庄,小满将所见告诉了福安。福安脸色一沉:“姑娘放心,我会留意。看来那些人,还没死心。”
傍晚岭南再次带来了消息。这一次,是金花托商队辗转送来的信。这家伙,才认字没多久就会给人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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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金花先是絮叨了货栈的生意和阿远的能干,字里行间透着甜蜜。接着,她的笔调变得凝重起来:
“……小满,有件事得告诉你。郎岩那边,动静不小。前些日子,那个贝莎小姐又来了,她的外祖父居然还是白藤峒的寨主,带了好些人,阵仗很大,说是商议婚期。峒主态度很坚决。但郎岩……他好像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他把黑石峒靠近白藤峒边界的那片最好的 ‘吉贝田’,还有旁边一个刚发现的 ‘小盐泉’,当着两峒长老和寨老的面,直接划给了我们良德县靠近山边的几个汉俚杂居村子共同管理!还说以后吉贝的收成和盐泉的产出,由这几个村子和我们货栈一起经营,所得收益, 三成交给黑石峒作为‘山租’, 七成归各村和货栈支配,用于修路、建俚汉共用的学堂、还有请医者!”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白藤峒峒主当场就拍了桌子,说郎岩少峒主这是 ‘背祖忘宗,把俚人的山林盐泉送给汉人’! 骂他坏了俚汉之间千百年来‘以山为界、各安其分’的规矩!峒主也气得脸色铁青,胡子都翘起来了,听说父子俩在 ‘议事铜鼓’前大吵了一架,声音大得整个寨子都听见了!郎岩被罚去 ‘祖灵禁地’思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出来……现在黑石峒和白藤峒的关系,比以前更僵了,白藤峒那边放话,要断了和我们良德这边的一切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