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踏上墙头的那一刻,东宫方向传来一声喊——有刺客!
那喊声从廊下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后不断扩大的同心圆,每一道波纹都在喊:
有人!快追!
火把从东宫院内亮起,一丛接一丛,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火蛇。
紫鸢没有回头,陈九斤也没有,两人从墙头翻落,落在墙外的干沟里,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漫过了墙头,照亮了墙外那片竹林的边缘——恰好照亮他们刚才站过的位置。
沿着水渠一路狂奔。水渠的坡度比来时更陡,脚下的碎石在快速奔跑中不断滑动,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一层不完整的冰面上。
紫鸢在前,陈九斤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
城墙那道排水口的铁栅栏已经被紫鸢掰断了——两根铁条歪向两侧,形成一个刚好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紫鸢先钻过去,半蹲在墙外确认没有伏兵,然后侧身让开,陈九斤抱着孩子侧身钻过排水口时,肩甲擦过铁条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刮擦。
排水口外面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芦苇丛在路两侧被夜风压弯又直起,弯下时刚好遮住他们奔跑的身影,直起时他们又已经被下一丛芦苇遮住了。
晨雾从江面漫上来,薄薄的一层,像水面上浮着一层极细的白纱。
船还在芦苇丛里,船头压在水面上,被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木桩上长满了青苔——紫鸢昨夜特意找的这艘小船,藏在芦苇最密的地方。
陈九斤抱着孩子跳上船时,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快要醒了。他把毯子又裹紧了一些,那孩子含着的糖已经化了大半,嘴角挂着一丝细细的糖渍,又沉沉睡了过去。
紫鸢解缆绳时,城墙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喊叫——追兵已经到了排水口外,有人正在弯腰查看那两根被掰断的铁条。
喊声穿过城墙的缝隙,闷闷的,像隔着好几层布料在说话。
紫鸢没有抬头,推船入水,船头贴着水面滑进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