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柔摇了摇头。“不辛苦。你才辛苦。你在东瀛打仗,我们在家安安静静过日子。你受的苦,比我们多得多。”

陈九斤说打仗不苦,想你们才苦。苏芷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去祠堂上香。求列祖列宗保佑你平安回来。求了两年多,你终于回来了。”

陈九斤把她揽进怀里。

西厢房的灯熄了。东厢房的灯也熄了。青萍府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天还没亮,小翠就醒了。她睁开眼,月光已经移走了,窗纸透进来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晨光。

承稷还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她侧过身,支着头,看着他。他的眉目像极了陈九斤——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颌已经有了棱角。

再过几年,他会长成一个少年,再过几年,他会长成一个青年。他会像他父亲一样高大,一样挺拔,一样威风凛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孩子动了动,没有醒,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她的眼眶红了,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心口。

他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在当时的青萍县后院里生下了他。

那时候陈九斤还在京城,苏芷柔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汗。

后来陈九斤回来了,抱着孩子看了很久。他说这个孩子叫承稷,承继社稷。

她不懂什么叫社稷,只知道儿子有了名字。

再后来陈九斤做了摄政王,太后慕容宸把承稷接到宫里,说他是自己和先皇李旦的儿子,是大胤的皇帝。

她不能认他,不能抱他,不能叫他儿子。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金銮宝座上。

她搬回了青萍府。这里离京城很远,离他很远。这是太后慕容宸的意思,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叫别人母后。

承稷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