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人画画讲究光影,讲究立体感,讲究眼窝的深浅、眉骨的起伏。
东瀛人的画像却是平面的,线条流畅,色彩鲜艳,面部往往只有寥寥几笔。
这幅画像的手法,介乎两者之间。远看像是东瀛人的笔法,近看却能看出那些细腻的光影变化。
画师把他眼窝的深、眉骨的突、颧骨的棱角,都用一种近乎西洋的方式勾勒了出来。这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东瀛画师该有的笔法。
陈九斤没有把疑问说出来,放下画像。“很好。”
画师叩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王爷,诸位夫人的画像也需要进一步处理。在下想将它们带出宫去,进行防水和装裱。若直接入框,湿气侵入画纸,时日久了会发霉变色。在下在城东有一间画室,用的材料都是从长崎采购的上等品。请王爷允准。”
陈九斤看着画师,沉默了片刻。
若在今日之前,他不会多想。藤原实经举荐的人,在京都画了十几年肖像,公卿们都认可他。画像出宫装裱,天经地义。
可那幅画的笔法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西洋人的手法,却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东瀛画师。
“去吧。”陈九斤的声音平静,“本王的画像不急,你先处理几位夫人的。装裱好了,送回来便是。”
画师叩首领命,退出殿外。
紫鸢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跪在他身后。“王爷,画像出宫,属下要不要——”
“跟上去。”陈九斤打断了她,“画像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查清楚。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紫鸢叩首领命,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陈九斤站在殿内,望着画师离去的方向。
大和川前线,王虎臣的新军还在退。
西洋人的三千精兵还在前进。京都城里,两千守军。若画师真是西洋人的间谍,若那些画像里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陈九斤不敢往深里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