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烛火下,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有些过分。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娘娘的意思是……”他斟酌着措辞。
“我的意思是,”绫妃往他这边倾了倾身,离他近了些,“先生坐在我身边,这病就好了一半。先生一走,就又不好了。先生你说,这病该怎么治?”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不是皇妃对医师该说的话,甚至不是女子对男子该说的话。
陈九斤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娘娘说笑了。”他声音平稳,“草民不过是个游方郎中,哪有这样的本事。”
绫妃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腕伸出来,搁在他面前的褥子上。
那手腕比两日前丰润了些,皮肤下的青色脉络不那么明显了,骨节也不那么突兀。
“先生再诊诊脉吧。”她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有气无力的样子,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陈九斤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脉。这一次,他诊得很慢。
脉来细弱,往来迟缓,仍是气血两亏之象。他凝神细察,等了一会儿,指下果然又出现了那流利圆滑的脉象。
这次他有了准备,没有松开,而是紧紧追着那脉象。可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便消失了,像一条滑手的鱼。
他换了一只手,同样的脉象。细弱与流利交替出现,细弱时久,流利时短,短的像一声叹息。陈九斤松开手,沉默了很久。
“先生?”绫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娘娘的病,”他斟酌着说,“脉象比两日前好些了。只是这病根……”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他想说,这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可这话说出来,就是冒犯。一个游方郎中,对皇妃说“你的病在心里”,与找死无异。
绫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
“先生不必为难。”她说,“我这病,自己也知道几分。只是有些事,知道归知道,却摆脱不了。”
陈九斤抬起头,看着她。
“先生,”她忽然问,“你在外面,可曾见过大胤来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