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蜡油。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有几个时辰,那门口的“存在感”悄然褪去。头顶的脚步声,也再未响起。
直到鸡鸣撕破黛蓝色的天幕,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僵卧的姿势,浑身肌肉酸痛冰冷。
白天,我以整理旧物为名,再次去了阁楼。这次,我壮着胆子,更仔细地搜寻。在堆放破旧账本和信札的一只藤箱底部,我找到了一本蓝布封面的薄册子,像是家庭杂记。
翻开,里面是些零碎的记录,字迹不一。某年某月购田几亩,某年某月修缮屋顶,某位亲戚来访……枯燥琐碎。我快速翻动着,灰尘扬起,在光柱里翻滚。
忽然,几行字跳入眼帘:
“……三丫头这几日又哭闹不休,吵着要那匹红绸。那料子本是留着给她姐姐出门用的,怎能给她玩耍?斥了几句,摔了门躲去后园,半日寻不见人,着实恼人……”
笔迹娟秀,却略显凌乱,透着烦闷。记录日期是……民国八年。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继续往下翻。隔了几页,又有一段:
“绍庭自省城寄信归来,学业颇进,先生多有褒奖。只是这孩子性子愈发沉静了,信中也只寥寥数语。念及他幼时与三丫头嬉闹光景,恍如昨日。如今……唉。”
民国十一年。
再往后翻,关于“三丫头”的记录戛然而止。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家庭杂记里不再提及,只有绍庭的学业、家里的田产、年节往来……
三丫头?
秦家曾经有个女儿?行三?绍庭的……妹妹?
我猛地想起昨夜门外的“小孩声音”,还有那句“姐姐,你睡的是我的床”。
寒意再次攫住了我。如果这“三丫头”幼年夭折,如果她曾住在我现在的屋子,如果……
一个模糊却骇人的猜想,在我脑中渐渐成型。
我合上册子,指尖冰凉。必须问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去找绍庭,也没有问吴妈。我径直去了天井,婆婆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就着西斜的日光,眯着眼,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绣绷,上面是未完成的松鹤延年,针脚细密,却莫名透着股陈腐气。
我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她仿佛没看见我,兀自一针一线地绣着,那只枯瘦的手稳极了。
“娘,”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昨日整理阁楼,看到些旧日的杂记。”
婆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针尖悬在绢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