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新年

他回过头。

“谢谢你,不是顺便。”夏晚晴说完,笑了笑,摇上车窗,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

赵山河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白色的小鹏P7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冬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陈怀远的智能手机越用越溜了,最近迷上了拍照。他拍院子里的老槐树,拍窗台上的君子兰,拍画案上还没画完的画,拍自己喝了一半的茶。他的拍照技术不好,构图歪歪扭扭的,对焦也经常对不准,但他不在乎。他说:“我又不是摄影师,拍着玩的。”

苏母最近也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是陈怀远教她的。两个人经常互发照片,陈怀远发他画的画,苏母发她种的花。有时候不发照片,就发语音,聊一些有的没的——今天吃什么了,天气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一件小事里都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苏小晚有一次偷看了妈妈的手机,看到她和陈怀远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阵呆。

苏母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女儿发呆的样子,问怎么了。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妈妈,说:“妈,你和陈大爷,是不是在谈恋爱?”

苏母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女。

“瞎说什么呢!”

苏小晚看着妈妈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笑了。她走过去,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

“妈,你开心就好。”

苏母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女儿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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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赵山河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是一幅画。方远寄来的,装在快递的大纸箱里,打开以后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辆小电驴停在路边,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车筐里放着一个外卖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画面的色调很暖,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画面,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画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方远的手写字:“赵总,谢谢你买了我的画。这幅是我画的你,送给你。方远。”

赵山河把画挂在《晚晴》的对面,两幅画遥遥相对,一幅是红梅,一幅是外卖车。一个是传统的、安静的、内敛的美,一个是现代的、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美。它们风格迥异,却在这面墙上和谐地共存着,像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一起,不需要说话,光是坐在一起,就已经很美了。

一月二十八日,腊月二十九。

除夕。

赵山河今年没有一个人过年。苏小晚叫他去她家吃年夜饭,说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陈大爷也在,让他一定来。他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到苏小晚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混着鞭炮的火药味,是那种让人一闻就觉得“要过年了”的味道。敲开门,苏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系着围裙,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赵先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陈怀远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看到赵山河,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苏小晚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一只小花猫。

“赵哥,你来了!马上就好!”

赵山河换了鞋,走到客厅,在陈怀远旁边坐下。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花生、水果,还有一个很大的果盘,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水果,像是把整个水果店搬回了家。

“大爷,您今天精神不错。”

陈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苏阿姨给我买了件新棉袄,暖和。”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老人的耳朵根微微泛红,但表情很镇定,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赵山河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苏小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饺子包得很漂亮,每一个都有整齐的褶子,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赵哥,你猜哪个是我包的?”

赵山河看了看那盘饺子,指着中间一个形状不太规整的。

苏小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包的饺子,都有一种独特的风格。”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苏母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炖鸡、蒜蓉大虾、炒年糕、八宝饭……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赵山河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忽然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在老家,妈妈还在的时候。

“赵先生,发什么呆?快吃!”苏母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陈怀远也给他夹了一个饺子。

苏小晚给他盛了一碗汤。

赵山河看着自己面前堆得满满的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暖得他鼻子发酸。

“谢谢。”

“谢什么,吃饭!”苏母笑着说。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画画。赵山河看着窗外的烟花,又看了看屋里的人——苏母在给陈怀远夹菜,陈怀远在给苏小晚倒饮料,苏小晚在偷偷看他。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多少钱,不是多少成就,不是多少人的仰望。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顿普通的饭,几个普通的人,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

吃完年夜饭,苏小晚和妈妈收拾碗筷,赵山河和陈怀远坐在阳台上喝茶。冬夜的空气很冷,但阳台上有暖气,玻璃窗关得严严的,冷风吹不进来。远处的天空被烟花染成了五颜六色,像一块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画布。

“赵先生,明年你有什么打算?”陈怀远问。

赵山河想了想,说:“继续送外卖,继续投资项目,继续帮能帮的人。”

陈怀远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

“好。”

赵山河看着老人的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他想,这幅画他会永远记得。

深夜,赵山河开车回家。

城市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过年,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延伸向远方,像一条光的长河。

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换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两幅画——红梅和外卖车——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挂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声音已经很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手机震动了,是夏晚晴发来的消息:“老大,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继续帅下去!”

林清音也发来了消息:“赵先生,新年快乐。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新的一年我会更努力的。”

苏小晚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年夜饭的全家福,苏母和陈怀远坐在一起,苏小晚站在他们身后,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配文是:“赵哥,这张照片里有你,你不在画面里,但你在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