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新年

“音乐呢?为什么没有音乐?”

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作曲。之前找了几个人,写出来的都不对。太满了,太像‘配乐’了。我想要的是那种……不是背景音乐,是环境本身的声音。风声、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这些就够了。”

赵山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夏晚晴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确定。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不好?”

“不是。”赵山河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越来越清楚了。清楚自己要什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这比什么都重要。”

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老大,你总是能看到我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

陈怀远的智能手机越用越熟练了。

他开始在朋友圈发自己画画的照片,配文都很简单,有时候是“今天画了一幅山水,不太满意,明天重画”,有时候是“窗外的槐树发芽了,春天快来了”。他的朋友圈没什么人看,除了苏母、赵山河、许知远和顾衍之,偶尔夏晚晴和林清音也会点个赞。

但陈怀远不在乎多少人看。他说发朋友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等以后画不动了,翻一翻,知道自己曾经画过这么多画,心里踏实。”

有一天,陈怀远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幅新画的红梅,和那幅被顾衍之租去的《红梅》不同,这幅画更小,更安静,像是老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没开花的梅树,想象着它开花的样子,然后把它画了下来。

配文是:“赵先生,你觉得这幅怎么样?”

赵山河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回复:“比上一幅好。”

陈怀远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也觉得。”

林清音的新剧本定稿后,开始进入分镜阶段。苏念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一部长片的分镜量是短片的几十倍,以前做《墨游记》的时候,五分钟的分镜她画了两个月。现在九十分钟,按同样的速度算,她要画三年。

“苏念,你一个人画不完的。”林清音在工作室的会议上说,“我们需要再招两个分镜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我画得完。”

林清音看着她,苏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确定?”

“确定。”

林清音没有再劝。她知道苏念的脾气,这个人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她不会逞强,也不会委屈自己,她说不用,是因为她觉得真的不需要。

会后,赵山河在走廊里遇到了苏念。

“你真的画得完?”他问。

苏念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你知道吗,画分镜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冥想。我坐在那里,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画完抬头,天都黑了。那种感觉,不是累,是充实。”

赵山河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那你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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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工作室。

山海互娱的年会定在了一月中旬。

夏晚晴包了城南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所有员工和家属,还有一些合作方的代表。赵山河本来不想去,他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但夏晚晴说:“老大,你不来,这个年会就不完整。”他想了想,还是去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身。到了酒店门口,他看到夏晚晴站在签到处,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头发盘了起来,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老大,你来了!”夏晚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天穿得不错。”

“我平时穿得也不错。”

“平时你穿外卖服。”

赵山河笑了笑,没有接话。

年会有一个环节,是夏晚晴给年度优秀员工颁奖。获奖的有王建国、周逸飞、陆薇,还有一个后来加入的运营专员。每个人上台领奖的时候都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感谢公司,感谢夏总,感谢团队。轮到陆薇的时候,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要感谢赵山河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他的投资,就没有山海互娱。没有山海互娱,就没有我这些画。”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山河。

赵山河坐在角落里,被几百双眼睛盯着,有些不太自在。他冲陆薇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陆薇说完,鞠了一躬,走下了台。

夏晚晴在台上看着赵山河,嘴角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

年会结束后,赵山河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他喝了点酒,不多,但开车还是不行的。夏晚晴从里面走出来,已经脱掉了那件酒红色长裙,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散了下来。

“老大,我送你。”

“不用,叫了代驾。”

“让代驾回去吧,我送你。”夏晚晴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想跟你聊聊。”

赵山河看着她,点了点头。

车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冬夜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暗交替。夏晚晴开得很慢,不像是送人回家,倒像是在兜风。

“老大,你明年有什么计划?”夏晚晴问。

赵山河想了想,说:“继续送外卖。”

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无奈和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还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夏晚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亮,“老大,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你做了那么多事,帮了那么多人,但你从来不居功。你觉得这只是你‘顺便’做的事。”

赵山河没有接话。

“但你不是顺便。”夏晚晴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我见过的最不顺便的人。”

车子停在赵山河家楼下。夏晚晴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他。

“老大,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

赵山河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大!”夏晚晴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